《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4、第 14 章 克拉克麻木

　　克拉克麻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
　　据资料上的信息显示，位于缅因州的展览陷阱发生意外是因为“蜜蜂猎手”的偷盗活动。这群人会在特定的网站上接受委托，并用尽手段（通常来说这手段并不光彩）获得委托者想要的东西，以此换取金钱。在克拉克看来，“蜜蜂猎手”这个称呼只是他们自抬身价的噱头，他们本质上只是一群只偷盗蜜蜂相关物品的小偷罢了。但是，拜托，去偷外星人本身？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委托者又是怎么想的？
　　克拉克有些想笑。
　　研究所的新蜂后又出现了问题，不少项目被迫叫停，以等待蜂后状态稳定，而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朝着那些订单上的最后交付期限靠近。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研究人员几乎已经有一个周没有合眼休息过了。高强度的工作不可避免地带来情绪上的漠视，此刻克拉克只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是蠢蛋，如果可以，他希望世界毁灭。
　　但好在他还有理智。克拉克翻开下一页，去看那些一片狼藉的现场照片。
　　破损的容器，满地的液体，还有……
　　克拉克将那张照片拿起来，神情凝重。
　　还有大张着嘴，一脸惊恐的尸体，共有三具，每一个死状都凄惨无比。法医在报告中说剖开他们的尸体时只能找到灰白色的内脏，好像他们的血液都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但死因并非失血过多而是由于强烈的排异反应。一种成分不明的黏液取代了血液在死者的体内进行了几个循环，运输养分以及代谢废物，但死者最终因为免疫细胞的反攻而死于非命，没能活下来。
　　克拉克立刻想到了那个正待在研究所深处的蜂后。蜂后只是比较体面的叫法，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肉团。为了尽快得到一只新的蜂后，克拉克冒险催化了当时手上的幼体，让它们快速发育并分化。由于时间以及技术上的限制，他们当时所能使用的最好的催化剂也有着诸多难以预测的副作用。那些幼体也因此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畸变，开始发育出大量多余且不实用的器官，变得丑陋无比。这种症状在最优秀的那只幼体被注射了药剂后仍然存在，并且变得让人更加不安。在发生了数次实验事故之后，克拉克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与各部门总负责人一起制定了新的实验安全手册。但即便如此，前几日还是有人被拉入了蜂后的体内……
　　然后跟它融为了一体。
　　克拉克打了个寒噤。他竭力不去想那些仿佛霉菌一般出现在表面的丝丝缕缕的头发，突兀的伸出来的手指还有滴溜溜转的眼珠。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冷够硬了，但他在面对未知时仍旧感到恐惧。为什么？因为新蜂后攻击性极强，每次死的都有可能是自己吗？
　　查尔斯又在惨叫了。这个蠢货一直以来都对蜜蜂以及相关物品十分痴迷，上个月更是试图在喂食时接近蜂后。克拉克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有胆子这样做，就因为他一厢情愿地觉得那个蜂后很喜欢听他唱的歌？拜托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对应的听觉器官！现在好了，他成了个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输营养液存活的累赘，要不是蜂后攻击他时在他体内留下的那些组织碎片他根本不能活到现在。
　　等等。
　　克拉克拿起验尸报告，仔细地读了一遍。
　　他想他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新蜂后的强攻击性不仅体现在行为上还体现在基因中。那个实习生……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这不重要。那个实习生被拉入蜂后体内并与它融为一体之后他们对蜂后进行了一次检测，而检测结果显示蜂后的基因序列里混入了人类——准确地来说是那个实习生——的基因序列。他们真正地成为了一个整体。
　　不，是吞噬。有一个声音在克拉克心底这样说道。
　　而这种特质也因此出现在了这些小外星人上，最终导致了惨剧的发生。这个结论有些牵强，缺少理论以及数据的支撑。但克拉克知道蜜蜂们会通过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原理的精神链接——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进行沟通。每个人都知道蜜蜂有自己独特的窃窃私语的方式，他们只是还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已。所以这些小外星人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跟随蜂后的脚步出现了异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是的，就是这样。
　　他的手伸向一旁的座机。只需要一个电话，是的，只需要一个电话，他就可以把他的猜测说出来，然后……
　　然后？
　　然后会怎么样？聘请他过来工作的那些人会和颜悦色地安慰他说没事，并且对他带来的消息十分高兴吗？不，别说嘉奖了，他们不臭骂他一顿就算好的了。克拉克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得到大量的质疑，甚至是疯狂的报复。因为那些人很怕死，而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都在通过蜜蜂提取物续命。那些人使用的提取物可和商场里摆放的含有蜜蜂信息素的香薰蜡烛不一样，是浓度更高，更有活性的稀罕物。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些药剂效果已经不复当初，甚至还有可能让他们死去……
　　克拉克的手慢慢地从话筒上方移开了。他想起自己至今仍待在病重监护室的妻子，还有正在读法学院的儿子。艾德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了，他会成为一名律师，是律师对吧？他还会谈恋爱，结婚。这些都需要钱。如果他把自己的猜测上报，那么他好不容易为妻儿建立的新生活就会立刻崩塌，他不能这样做。
　　不，他不能上报。不仅不能，他还要尽可能地隐瞒下去。再说，目前那群人并没有因为使用蜜蜂提取物而出事，对吧？况且新一批订单的交付日快到了，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克拉克的手又放回到了话筒上。
　　他不必担心各部门负责人会背叛自己。那里面多得是走投无路的人，当然不希望投资人对自己失去信心。上次开会时克拉克也确定了这一点。不会有人告密的。傻子都能明白告密除了怒火和指责之外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克拉克拨通了那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次之后就被接起来了。
　　“我是翠西·伯恩。”对面的那个冰冷的女声说。
　　“嗨，翠西，我是克拉克，克拉克·哈默。我已经读完了你发给我的报告了。”克拉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满不在乎一点，“哇哦，那些照片真是吓人。看起来电影当中的桥段真的变成现实了？”
　　“这正是我们希望你解答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小宠物会造成这样的场面？”翠西冷冰冰地回答道，“它们被解剖，被液氮冷冻过，并且被泡在了福尔马林里长达半个月。为什么它们的细胞还具有活性？”
　　“这并不奇怪，伯恩女士。要知道蜂巢的表面几乎没有大气层覆盖，这意味着其上生活的生命，也就是蜜蜂们，完全没有防护。这就意味着它们需要进化出更加顽强的器官来抵御太空当中致命的磁场。而那些宠物……我没记错的话它们是在育婴室被发现的吧？”
　　“是的。”
　　“所以育婴室是分布在蜂巢周围的小小陨石——请原谅我的不准确用词，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那上面别说大气了，连水都没有。它们当然要更顽强一些。从结果来看，能应对蜜蜂的方案对它们来说有些温和了。”
　　“所以你想说这是一场意外？”
　　“是的，是的，绝对是一场意外。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不是吗？我想如果让它们暴露在氧气中会更好，液氮跟福尔马林比起真空的太空来说算不上什么恶劣的生存环境。我猜带宠物们出去的那些人没有按照我给的手册做事吧？”
　　翠西沉默了一会。克拉克屏住了呼吸，希望自己的虚张声势有用。
　　“氧化反应会让它们失去展览价值。”她说。
　　好，他赌对了。克拉克无声地握紧了左手，开始等待下一关。
　　“但寄生是怎么回事？验尸报告上显示这些你所谓的小小的外星宠物在人体内存活时试图对人体进行改造。”她的声音变得更冷了，“这是否表示你的研究项目含有巨大的隐患？哈默博士，我的老板，还有其他人正在等待你的解释。”
　　“哦，你是说改造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翠西提高了声音，“如果这些宠物都能杀死人的话，那含有蜜蜂提取物的药剂是不是更厉害的毒药？”
　　啊哈，你们还不算蠢嘛。克拉克恶毒地想着。一群只会大惊小怪的蠢蛋，在这个研究所里比异形寄生更可怕的事可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慌张未免有点晚了吧？
　　“不，当然不，那些药剂里没有那种会让人变成异形培养皿的东西。绝对没有。”
　　“你怎么能证明？那些宠物可是杀死了三个人！”
　　“啊，伯恩女士。”克拉克开始让自己的语气里充满不易觉察的轻蔑，“蜜蜂提取物可以治疗绝症，延缓衰老的本质就是因为这些外星人的细胞可以根据不同的环境对自己进行改造，进而反过来哺育环境本身。这些我在这个项目刚刚启动时就已经在报告中说明了。换句话说，您所见到的宠物杀人只是这种效果在缺少科学手段干扰后的失控表现。这很正常不是吗？要知道电锯被发明出来还是因为要切开难产产妇的盆骨，药店里卖的止痛片都具有成瘾性呢。我向您和您所代表的董事会保证那些药剂完全没有副作用。它们在出厂前会经过无数次检测，效果完全可控。”
　　翠西又沉默了一会。克拉克想她应该是在等待指示。
　　“我们会对这个批次的药剂进行检测。”她说，“如果有一点问题——”
　　“绝对不会有的，伯恩女士。”克拉克说道，“那些小偷丢掉性命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整个外星人，而药剂里面甚至都不含有半个细胞。您绝对可以放心。”
　　翠西又沉默了一会。
　　“如果一个人的体内细胞积累过多……”
　　“所以在最开始我就建议使用者在上一次药剂效果完全消失后再使用下一针，这能有效避免您正在担忧的风险。伯恩女士，风险在最开始就已经讲明了。这次的事故……”克拉克耸了耸肩，“这又不是在实验室里发生的。再说，负责运输的人员和其他相关人员体检结果也没问题。”
　　翠西终于被说服了。哦，说不定她一开始就不关心那群老不死的的死活呢，只是跟他一样例行公事，当个漂亮的传话筒。克拉克漫不经心地跟她说了几句告别的客套话，结束了这次通话。
　　他瘫在椅子上，用力地做了个深呼吸。
　　结束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