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3、第 13 章 理查德于傍

　　理查德于傍晚时疲倦地将汽车开进车库，停好后下车，打开后备箱把成袋的李子，玉米粉，鸡翅根，牛排，芦笋，圣女果跟卷心菜拿出来。听到了动静的格里走过来帮忙，接过这些并把它们放到厨房灶台上堆好。然后是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虾，五颜六色的彩椒，几个青柠和黄色的柠檬，用塑料篮子装着的浆果，一小袋子土豆跟一大罐番茄酱。理查德捏住一只差点跳出去的虾，找出两个大碗还有一把剪刀，将虾全都倒了进去。
　　他开始处理虾。剪掉虾头，剥去虾壳，剔除虾线，然后再把它们丢到另一个大碗里。格里慢吞吞地拖着一长条卫生纸走过来，问他是不是要把这些放到卫生间。
　　“放在那儿吧，亲爱的。”理查德剪掉又一只虾的脑袋，“那个太沉了，待会我来收拾。能麻烦你把牙膏，牙刷和毛巾拿到卫生间吗？我还给你买了新的沐浴露，洗发液还有漱口水。车的后座上有我给你买的零食。我买了薯片，希望你能喜欢。你做完这些后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可以。”格里低低地说道。他听起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拖着脚步把事情都做完了。这时理查德的虾已经处理了一半，厨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腥气。他示意格里找个凳子做好，自己则低头继续料理剩下的那一半虾。
　　“爱莉邀请我们明天下午去徒步。”理查德这样说，“就去我们家附近的森林里。我已经答应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这怎么样？”他在处理虾的间隙抬头看了格里一眼，“爱莉说自己会带很多美食，如果我们要去的话也得带一点儿。我想带派，蜜汁鸡翅，玉米煎饼还有香草烩饭。你觉得这怎么样？”
　　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并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汉克一家是非常好的邻居，有爱心，有热情，并且有很多的活力。他不应该因为生气就将恶意泼洒到别人身上。这是不应当的。是的，他的工作对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影响，但这不是他为非作歹的理由。他必须要正视自己的错误，然后进行改进，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困在当下的处境里。他不清楚格里是如何看待他们的邻居的，但他希望他的一些情绪没有影响到格里。
　　“嗯……”格里低着头，并不给出确切的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现在可以给爱莉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理查德耐心地说道，“不要太有心理压力，格里。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转过身去将处理好的虾放到水龙头下进行冲洗，沥干，倒入各类配料进行腌制。理查德还没有想好是今晚吃掉这些虾还是留着当做明天徒步的食物。不过先腌好总是没有错的。考虑到爱莉的蟹肉小点是辣味的，他也在虾里面挤了一些辣酱当做调味。希望自己的邻居能够喜欢。
　　他将这碗虾放到一边，打开豌豆罐头，开始着手为晚餐做准备。理查德觉得一份豆子，一份牛排套餐，再来份柠檬派就可以了。派要花的时间可能会多些。他不常做甜派，不太清楚今晚做出来的派是否可吃又或者是否好吃。但既然他决定明天要带甜派去徒步，那今晚还是练练手比较好。
　　他找出一个筛网，开始过筛面粉。这个步骤会去掉面粉当中的肉眼不可见但会影响到后续步骤的小颗粒，并且让空气进入面粉分子之间，让它们变得更加蓬松。接下来的步骤是将面粉与泡打粉跟盐混合。理查德记得盐会让面粉更有韧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全神贯注，浑然忘我，没有注意到格里正在默默地掉眼泪。
　　直到他发出一声啜泣。
　　理查德立刻从甜品的制作当中抽离出来，关心地走到格里旁边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亲爱的？你不想去徒步吗？还是说你今天遇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你能跟我说说吗？”
　　格里哭得更大声了。
　　“你根本不关心我。”他说，“你只是想让我去做你想让我做的事情，就跟那些怪物做的一样。”
　　“是吗？我很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能跟我说说我哪里做错了吗？”理查德询问道。
　　格里用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
　　“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吗？”他哽咽着问道。
　　“当然，我很在乎。”
　　“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格里说道。
　　理查德注意到格里正在打量着他的表情。他努力让自己的脸保持平整，并不希望格里通过细节得到错误的信息。这招他在问话时经常用到，他很高兴现在也能用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喜欢康纳斯女士吗？我们可以换一个。”
　　“不，我就是不想去。我不想跟人说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还没有准备好，是吗？”
　　“不，我就是不想和别人聊这些。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格里说。
　　不，这样并不好。理查德想。
　　有很多个晚上格里都会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有时还在无意识地尖叫，需要他抱在怀里很久很久才能重新入睡。他白天时的表现也让理查德感到担忧。格里很少主动外出，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要么就是在阳台坐上一整天。他身上没有那种活力。这是很糟糕的。
　　格里必须去看心理医生，只有这样他才能好起来。
　　“亲爱的，看心理医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查德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保持现状确实很好，我知道你很喜欢现在这样，我也没有说你在逃避，但不管怎样，那些经历永远都在那里，甚至会伴随你的一生。我们必须要学会如何去面对它们，跟它们和谐相处。我只是想帮到你。”
　　“你不管我就是在帮我，我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格里，你不能……”理查德做了个深呼吸，“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格里，不要说气话。你知道你刚刚说的不对。我很想帮你，你也需要帮助。但专业的事情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康纳斯女士是很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她一定会帮到你的。如果不能，我们就换一个。没关系。我不能把你放在这里，然后站在一边看着你就这样下去。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格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他的情绪跟开始相比已经好多了。
　　“就算我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事吗？”他问道。
　　“当然。”理查德有些震惊了，他很难相信格里在担心这个——心理创伤又不是感冒，随便吃点药就能好起来，心理治疗必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很快他就把震惊隐藏了起来，因为格里还是在观察着他的表情。理查德不知道格里现在在想什么，但他还是觉得不要让格里产生误解会更好。
　　“你想跟她说什么就说什么。”理查德补充道。
　　“我一辈子不跟她聊怪物也可以吗？”格里问道。
　　“当然可以。如果你没有准备好，你当然可以不说。”理查德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而人必须要面对之前的经历才能好起来，所以我希望你去看心理医生。但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的话，那就不要强迫自己。我……我希望我们越来越好。”
　　他感到怀里的格里松懈下来。这是不是件好事呢？理查德见过太多人类的惰性了，也明白人们为了逃避和美化自己都可以做出怎样的事情。格里会因为今天的这场谈话而拒绝做出改变吗？会在每次需要他努力的时候以此为借口吗？他不知道。但他希望不要这样。
　　格里坐进他喜欢的那个沙发里，打开电视，调大声音，让晚间新闻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屋。理查德将面团揉好，放入模具里按压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再设好时间丢入冰箱冷藏。紧接着他开始同时煮豆子跟煎牛排，略微有些手忙脚乱地照料着四只锅，然后将煮好的豆子和牛排倒入盘子中。当他伸长脖子，打算让格里把晚餐端过去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电视屏幕上正在放映的画面吸引了。
　　他很熟悉那个画面。蓝色和红色交替映照的灯光，白色的探照灯，黄黑色的封条还有神情沉重，走来走去的警察跟警探。一名记者正站在屏幕的右方进行播报，说明位于缅因州的外星人宠物展览活动出现了意外，警方紧急封锁了现场，并表示展览可能会因此终止。
　　理查德走到格里身后。此时镜头已经从记者身上移开，转向穿了防护服的人员跟被推出来的蒙着白布的担架。一个探员站在摄像机前，冷冷地回答说有危险品泄露，国安局已经接管现场，接下来的一切都无可奉告。
　　“幸好我们没有去。”理查德说道，“不然说不定躺在担架上的是我们。”
　　格里没有说话。理查德低头看去，看到他的脸色在屏幕光的照耀下晦暗不明。他没有多想，只觉得格里受到了打击——他之前很喜欢找跟外星人有关的节目看，认为它们的软膜跟外骨骼都很漂亮，是“小可爱”。但现在小可爱摇身一变，变成了可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器。任谁来都会觉得美梦破碎的。
　　这种事情终于发生了。理查德想。当美国政府第一次宣称发现外星人并开始将重心放在外太空探索时他就一直在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世界上任何新事物的诞生都一定会有着充满缺点的前期。现在“蜜蜂”们的缺点终于暴露了，长达这么多年的外星人狂热也该冷却一点了吧？不过也有可能是保存外星人的液氮出现了泄露，谁知道呢？危险品那么多，鬼知道那群科研疯子会用什么。
　　“好了，亲爱的，来吃晚饭吧。你能帮我收拾一下桌子吗？我还没弄饭后甜品。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把柠檬派做好。”理查德说道。
　　格里动了一下，但他却说：“可恶的家伙们。”
　　“怎么？”
　　“他们破坏了展览。”格里说，“本来不应该这样的。真是可恶。”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也有些生气，还有些心神不宁。理查德以为他会在外星人这件事上纠结一会。人们在初次面对某些事情时总是会这样做，而且就电视机里展示的那些画面来看，那个展览确实蛮不错的。但格里没有，他关掉电视，走到厨房，然后……
　　抓起理查德腌制好的虾，往嘴里塞。
　　理查德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吃生虾？拜托，那可是生虾啊！——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格里确实是在一只又一只地吃着。他捏住虾的尾巴，仰头将它们送进嘴里，然后用门牙将整只虾咬下来，咀嚼，吞入肚中。理查德喊叫着把他的身体扳过来时他还用茫然的脸望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转过身去还想再吃一只，理查德抬手，用力地抓住了手腕。
　　“你在做什么，格里？”理查德震惊地看着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把他往远离碗的地方带，“天啊，来这边，我们的晚饭在这里……我弄了牛排还有豆子……”
　　一定是展览的事给格里造成了重大的打击。该死的展览，该死的外星人。它们为什么非要来到地球呢？他也没有想到格里的承受能力如今变得这么弱。瞧他的样子，他一定不知道他刚刚都做了什么。上帝啊！他应该早点让格里去看心理医生的。
　　理查德将格里带到饭桌边，又将装了豆子跟牛排的盘子放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格里的表情。
　　“亲爱的，晚饭在这儿。你能自己吃吗？”
　　他没有提虾的事。格里好像也忘记了。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又抬头看了看理查德，用力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查理。”他说，“我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确实需要心理医生，我想。”
　　“没事的，甜心。”理查德将刀叉塞进他的手里，“你先吃点晚饭好吗？我去给你做柠檬派，然后你吃一块柠檬派就上床睡觉，好吗？”
　　格里点了点头。
　　“你希望我们变得越来越好吗？”他问道。
　　“当然。”理查德说，“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可以去夏威夷度假，或者随便什么你喜欢的地方度假。我们还可以领养几只宠物，随便几只，你高兴就好。”
　　“你想要孩子吗？”格里又问道。
　　理查德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沉默了很久。孩子是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话题，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我不知道，我想这需要我们两个都准备好。”他最终回答道。
　　格里点了点头。
　　“好的。”他说。
　　他低头开始吃晚餐，将豆子，牛排，芦笋还有圣女果都吃得一干二净，又在理查德的注视下慢慢地吃掉了一块柠檬派。然后他走开去洗漱，上楼睡觉。理查德担忧地望着他做这些，觉得外星人给格里的打击比他想象得还要沉重。因为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那种凝滞，那些被堆放在心底的包裹，也能从格里紧皱着的眉毛上判断出他现在心事重重。在确定格里真的睡着后他开始收拾餐桌，刷碗，将没吃完的柠檬派和那碗生虾放进冰箱，又把那袋卫生纸扛进地下室放好。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到电视前，开始看新闻。
　　屏幕开启的一瞬间，恐慌和不安朝他扑面而来。
　　“异种入侵还是操作不当……”
　　“……保护措施亟待升级……”
　　“前线记者为您带来最新报道，警方声称这次意外是处理外星人时操作不当导致的……”
　　“没有伤亡？……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报道……”
　　理查德关掉了电视。他坐在一片黑暗中思索自己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之前熟识的记者，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缅因州离这里可有够远的，再说，外星人出了意外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理查德也见过很多外星人狂热分子，他们就是听不得外星人的一句坏话，或者说任何不在自己思考范围内的话语。格里的精神本来就很脆弱，就算不是外星人，也会有其他的事情给他造成打击。保险起见，他还是少提这些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不是很确定要不要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