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2、第 12 章 理查德推着

　　理查德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拿了一些卫生纸，几瓶之前认为应该要补充但没有机会补充的酒，还有三四瓶他自己认为做甜点时会用到的果酱。接下来呢？他不知道。他的大脑现在完全没有空余来想家里还需要什么东西，他一直在想格里。
　　他还好吗？心理咨询的进度怎么样呢？他离开前尽可能地为格里准备好了一切，但要是有什么他应付不过来的事情发生怎么办？也许有人会闯入那栋房子——他知道有些懦弱的小偷在发现屋内有人时会做出怎样不可挽回的事。他很担心这个。
　　他右转，进入新的货架与货架之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上面摆着的一盒盒饼干，曲奇，还有各种口味的蛋糕。他以后可能会需要用到一些饼干跟曲奇作为零食，但是蛋糕就算了。他更希望格里多吃点他做的东西。接下来是包装靓丽的硬糖，巧克力，成罐的软糖。软糖的外形五花八门，有孩子正在盯着它们看。理查德面不改色地从那一家人的背后路过，拉着购物车向右转。
　　他进入了成品罐头区。
　　罐头。
　　他觉得他们需要这些。虽说新鲜的食材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但从小吃到大的罐头食品显然有着独特的情怀魅力，他到现在还记得他童年时几乎每晚都要吃的豌豆汤的味道，是他的妈妈用豌豆罐头煮的。罐头还有着方便快捷的优势，可以让人很快就做成漂亮的一餐。再说，用水果罐头来做蛋糕有时确实要比用新鲜水果要好得多。理查德拿了一些番茄酱罐头跟豌豆罐头，然后是杏子罐头跟菠萝罐头。当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拿一些杜蛎罐头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吃虾，最好是那种新鲜的，在被处理前还活蹦乱跳的虾——这种虾确实也最好吃——所以他放弃了买一些海鲜罐头的打算，而是拿了一罐酸黄瓜。当他走出罐头区时，他的电话响了。
　　理查德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接起了电话。
　　“嗨？我是理查德·威尔逊，请问你有什么事么？”他紧张地问道。
　　“嗨，威尔逊先生，我是简·康纳斯，我来电话是想跟你谈谈格里。你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当然。”理查德拉着购物车走到一边，以免妨碍到别人，“格里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我打电话来是想说我觉得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对格里的情况进行评估，因为我注意到他对心理治疗有很严重的抗拒心理，这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哦，我可以跟他谈谈。我可以……”
　　“不不不，威尔逊先生，我打电话给你是说明情况，并不是希望你来介入。”简的声音冷了一点儿，“他目前还处于严重的应激状态中，过多的刺激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我只是想帮忙。也许我跟他谈谈会更好一些。你们聊得怎么样？格里有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了一会。
　　“根据保密协议，我不能对任何人透露治疗过程。我也没办法跟你说格里到底怎么样，因为我刚刚说过，我目前对他的了解还很少。我不能给出判断，这并不负责。”简的语气听起来更冷了，“威尔逊先生，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急迫的亲属，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希望你是真的在关心格里，而并非出于其他目的。如果你需要心理辅导，我会给你推荐几个医生。”
　　理查德感到脸上好像有火在烧，他感到非常难堪。
　　“呃……是啊，我当然很关心他。”他尴尬地说道，“就是担心他不能适应……你知道的……就是……”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告知您的，威尔逊先生。”简没有理会他的尴尬，“我明白你是付账单的那个人，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就损害我在业界里的名声，希望你能理解。”
　　理查德抹了下脸。
　　他想吃虾。
　　活的，青白色的，倒进滚烫的热油里时会蜷缩起身子，哎呦哎呦交换着的虾。
　　他真的很想吃虾。
　　“我完全理解，康纳斯女士。”他说，“我很高兴你愿意担任格里的心理治疗师。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挂掉电话，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火热感消下去。他有一点被点破心思的恼火，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在这上面发火没有意义，而且格里是一个拥有健全人格的，有独立自主能力的人，他应该尊重他，是的，他应该尊重他。
　　理查德觉得喉咙在发胀。他很渴。
　　他感到很不自在。
　　为什么格里需要个人空间？为什么要让他自己一个人做事？他明明可以帮他的。是的。他们可以一整天待在一起。吃饭，玩耍，睡觉……他们可以永远待在一起。格里不能一个人待着，绝对不能。一想到他会去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理查德就会感到难受无比，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他必须要保证格里做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想吃虾。
　　好饿。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食道从胃里爬出来，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酸臭味，理查德低头往下看去，他看到审讯室被白光照得透亮的地板，而在那下面……
　　不，等等，理查德，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冷静下来。
　　他开始深呼吸，就像他的心理医生教他的那样。
　　冷静理查德，你这次出来只是为了买一点东西。他对自己说。行动起来，随便再拿点什么，然后去结账。
　　他开始竭力让大脑当中那些还有着锈迹的齿轮转动起来——他买了一些日用品，待会他还要再买一些，牙膏，牙刷，还有干净的毛巾，他还需要再买点饼干和曲奇，或者面粉？格里似乎很喜欢吃爱莉的核桃曲奇，他可以学着做一些。对了，黄油，一定要买黄油跟牛奶。然后是罐头。他需要一些蔬菜罐头。哦对了，蔬菜，还需要买点蔬菜。然后他要去海鲜市场买点活虾，最好能把水箱也买回来，或者今天晚上就把虾吃掉……
　　他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爱莉。
　　“嗨，查理，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你好吗？”爱莉的声音带着活力和热情涌进他的耳朵，“你现在没有在忙吧？”
　　“我还好，爱莉，怎么了？”理查德将菠菜罐头放进购物车里垒好，“我正在购物。买一些必需品。”
　　“太好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和格里这周末有没有空。我跟维克多想去你们房子后面的那个森林里面来一场徒步，下午怎么样？我们会把孩子送到梅根家里去——梅根是我们社区的好保姆，她会很乐意帮我们照看孩子们的——我会带点吃的去找你们。下面是菜单——我们一定得吃点东西对吧？——马铃薯火腿洋蓟蘑菇馅饼，香辣蟹肉小点，亚洲风味，非常好吃，菲力牛排配圣女果跟绿芦笋，凯撒沙拉，猪肉辣味小汉堡……我在想要不要做一点烤面包脆片跟浓汤……不过我向你保证这里面所有能用到的东西基本上都来自于附近的家庭农场，健康，绿色，没有那种恶心的工业化合物的味道。全部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们没有什么过敏的吧？”
　　那只向上爬的手消失了。理查德抓起菠菜罐头，用力地将它塞了回去。
　　“不，我想香辣蟹肉小点听起来就很棒，我跟格里都很喜欢海鲜。”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哦，是吗？你们喜欢就好，我可能还会做一点甜点，吃饭必须要有甜点，是吧？我们会带一张野餐布的。”
　　该死的女人！理查德听到另一个自己在体内怒吼，但表面上，他仍旧冷静。
　　“好啊，我们也会带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垫两层，这样更干净。”
　　“是呀！你想得可真周到！”爱莉高高兴兴地说道，“所以我们就周六吧？时间上没有问题吧？”
　　“不，我们周六见就好。”
　　“拜拜。如果格里觉得菜单有什么不妥的话你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我希望我们明天下午过得愉快。”
　　“当然，我会的。拜拜。明天下午见。”
　　理查德脸色阴沉，挂掉了电话。
　　今天是周五。明天下午他们就要去森林进行徒步了，而爱莉……爱莉这个贱人居然要带那么多东西！！她是想开一个米其林餐厅吗？她是想说自己能成为很棒的大厨吗？
　　他将那些罐头全都丢回了货架里，然后怒气冲冲地将装着东西的袋子塞进后备箱，开车朝集市冲去。
　　去他妈的。她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我希望我们明天下午过得愉快”，哈哈哈哈！！贱人！这完全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完全能做出让格里高兴的饭菜，事实上他这些天都吃得很高兴……她这是在挑衅！
　　他一边踩油门一边想道。
　　去他妈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输给你。我要做李子柠檬馅饼，蜜汁椒盐鸡翅根，烤红椒玉米煎饼，还要搭配龙舌兰跟青柠，还有龙虾奶油芝士通心粉……不，还是烩饭好了，通心粉放久了会很恶心。他要往里面加欧芹还有莳萝。他要让那个整天只知道傻笑的蠢女人知道他在烹饪这件事上不可能输给她。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