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1、第 11 章 格里不安地

　　格里不安地坐在电脑前。这是一台并不笨重，也不古老的电脑，有着与屏幕连在一起的键盘和古怪的外形。又一样让格里感到不自在的新东西，但他现在不得不使用这个。
　　查理出门了。他开车去超市采购一些日用品，并答应给格里带一些能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回来。他离开之前耐心地教了格里使用方式，并把注意事项写在了一个小本子上，嘱咐他要是忘记怎么做时可以去看那个小本子。但格里觉得自己用不上，查理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他只是在这里等待心理医生到来而已。
　　还有三分钟。格里看了看时间，心想自己是否能靠逃避躲过这次心理咨询。
　　“但是看心理医生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有个声音在他心底这样说道。
　　是呀，看心理医生确实算不上什么需要瞒着别人才能安心去做的事，但这也不代表说所有人都应该乐于去看心理医生。格里就挺不想的。他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他觉得自己很好。
　　有人接进来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椭圆的脸，这张脸上有一对漂亮的嘴唇跟一双粘了长长的假睫毛的眼睛。简·康纳斯双手交握，托着自己的脸，用一种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柔和眼神打量他。
　　“嗨，我是简·康纳斯。很高兴见到你，我想你一定是格里吧？我能这样喊你吗？你可以喊我简。”
　　格里盯着桌子，没有说话。他突然发现木桌的角上有一小块缺了油漆，他想待会他可以试着补一补。
　　但简并没有因此退缩。她开始继续说下去。
　　“这次只是一次初步接触，目的是为了让我更加了解你，这样我才能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治疗计划。我看了你的交上来的表格了，是的，表格很详细，但如果要想更了解一个人我们必须要进行很多次沟通才行。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这边天气很好，你想聊聊天气吗？”
　　格里不想待在这里。他开始发散思绪，去想除了这个房间之外的任何事情。他想起一直放在楼梯口的那个拖把，也想通往阁楼的楼梯踩上去会不会咯吱咯吱响（他的探索领域还没有大到把阁楼包括在内），然后他开始去想楼下的电视，冰箱，还有一直散发着香味的烤箱。最后他想到地下室，他还蛮喜欢地下室的，阴暗，潮湿，但是很空。要是查理能把地下室填满就好了，他们可以一辈子不出门，就这样一直待到世界末日。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格里？”简恼人地声音响起，“你想聊一聊你的爱好吗？”
　　格里感到很不耐烦。他有点儿生气。
　　他开始去想更遥远的东西。查理现在正在开车前往超市的途中，思索该给他买什么样的礼物。格里看了他一眼，并不太想理会他。
　　他离开了。
　　那么那个森林呢？
　　哦，他喜欢那个森林，非常喜欢。那里面旺盛的生命气息让他感到十分自在，有绿色，空气还很清新，跟实验室一点都不一样。说到森林……
　　格里的思绪顺着那些并不存在的丝线飘过去，飘到森林里。
　　“你平时会看电影吗，格里？”简又开始说话了，“我有一部很喜欢的电影，你想跟我聊聊它吗？”
　　不！！！格里感到更加地生气，他很想将面前这个电脑关掉，但他的思绪已经离开身体很远了，简的说话声变得不那么重要，而且他听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是那个带着核桃曲奇来拜访的女人，爱莉·汉克，她正在跟她的丈夫讨论什么。
　　哦，我现在能一个人走得好远啊。格里这样想道。
　　这意味着他正在恢复还是正在成长呢？格里不是很关心。不过无论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好事，这意味着他能保护自己。只是现在格里很生气。当他生气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准自己会做什么。
　　他更加凑近爱莉，发现她正在想有关于他们的事情。哦，查理说汉克一家是好邻居，但是他们真的是吗？白色的实验室里可一直充斥着勾心斗角，邪恶，还有各种各样的不堪入目的玩意儿的。是的，世界就是由这些组成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人毕竟只是动物，是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之一。上帝在创造这个世界时所规定的存活下去的条件就是互相吞噬，人类当然也会这么做，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认为自己会这样做。你难道会在意一件你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做的事情吗？比如说呼吸？格里靠得更近了，近得他能很清楚地看到爱莉脑子里的那些念头。
　　她很生气，因为觉得查理做得不够好，觉得他们拒绝了她的社交魅力，还觉得他们不近人情。奇怪的人。为什么要因为拒绝而生气呢？又没有规定说全世界都要让着你不是吗？不过人都是很奇怪的生物。格里靠得更近了一些，试图做点什么。他想要做点什么，这样他就能忘掉眼前这台电脑，忘掉电脑那头的那个烦人的女人，忘掉这个房间的一切。忘掉一切。
　　爱莉是个虚伪的女人，她只是装作自己很友好，但其实她并不友善，也从不为了别人着想。她只是希望将自己喜欢的强加到别人身上，然后强迫所有人喜欢自己……
　　“我们来聊聊理查德怎么样？你们关系很好，是吗，格里？”那只苍蝇又嗡嗡地说道。
　　格里本来离那只苍蝇很远的，远得他几乎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过来，刻到他的大脑里。格里愤怒地发现他失败了。他瞪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喊叫起来。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不喜欢你，我不需要你！！”
　　他用力捶打着面前的键盘，并在这个过程中碰到了关机键。屏幕黑了下去，在那张脸消失之前，格里看到简平静的脸，好像他的狂怒只是一场孩子哭着要糖式的笑话。格里感到更多的怒火正从脚底涌上来，吼叫着要把这个女人撕碎。
　　是的，他可以撕碎她可以折磨她可以把她变成一只老鼠一只蝙蝠一只狗一只猫他可以随便玩弄她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他可以做任何事因为他就是可以
　　格里渐渐冷静下来。他伤心又疲倦地坐在椅子里，感到肚子有点饿。
　　查理离开前给他做了一份香蕉酸奶枫糖蛋糕，但格里不想吃那个蛋糕，因为他知道查理做香蕉蛋糕是因为上次买来的香蕉都开始发黑了，他也不喜欢酸奶，他讨厌乳酸菌。而且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查理知道后会难过的。
　　他想吃虾，而且想吃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