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0、第 10 章 爱莉·汉克

　　爱莉·汉克正在将今日份的核桃曲奇取出来。
　　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许多核桃曲奇，用来安抚孩子们旺盛的胃口，充当邻里和谐关系的润滑剂，以及作为派对和各类活动上的常驻嘉宾出场。她敢保证自己在制作时所选用的任何一种材料——核桃，面粉，糖以及黄油——都安全健康，毫无工业添加剂。她将这一炉核桃曲奇放凉并倒入一个大玻璃罐中。这一大罐会被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然后她开始清洗工具，打算做下一盘。
　　维克多走进来，下半身几乎湿透，一只拖鞋滑到小腿上。他慢慢地走进来，在地摊上留下一串恼人的水渍。
　　“哦，维克多！”爱莉指责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真的得停止你的爱好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此符合我口味的异国情调地毯，好好对待它。”
　　“我知道，我知道，抱歉亲爱的。我今天失误了，都怪那条大鱼。”维克多疲倦地走进浴室，将湿掉的裤子跟半湿的衬衫脱下来，丢在地上（“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把它们放到洗衣篮里！”），然后又捡起来，放到洗衣篮里，“……查理说过今天要来做客吗？”
　　他希望借此转移妻子的注意力，他成功了。
　　“哦，没有。”爱莉果然开始讨论起他们的新邻居来，“我说过他找了个男朋友吗？叫格里。他的小男朋友看起来有点年轻，但我相信他已经成年了。不过我怀疑他有点性别认知障碍……是这个词语，对吧？我看见他留着一头长发。我听说现在的人都把女性化的打扮叫做性别认知障碍。我其实觉得这是另一种性别歧视。”
　　维克多知道那位新来的人，爱莉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查理跟他闲聊时也会跟他聊起他。但他说得不多，语气通常充满担忧和爱护。不过他对那位小男友是否成年持保留意见。
　　这倒不是说他不相信自己的邻居，毕竟他是一名警察，而且看上去经历了很多，对吧？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最近查理总是时不时地前来拜访，毫无征兆，并且毫无突然闯入他们生活的自觉。维克多当然也不是在说邻居的坏话，汉克家一直是这个社区的完美模范，无论是婚姻还是邻里相处。不管是为了维护个人形象还是从其他角度考虑，他都很欢迎并且乐意接纳一位有点古怪的邻居。但理查德有好几次都让他感觉到怪异。有时他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他们是动物园里隔着一层玻璃让人观赏的动物似的。维克多也注意到他打量孩子们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不认为这位邻居是所谓的儿童爱好者，但他希望他不是，也不希望他是其他类型的爱好者。
　　“你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觉得他并没有性别障碍。查理跟我闲聊时说过那是为了给绝症儿童做假发而留的长发。他说格里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孩子们会很高兴拥有一头金发的。”
　　爱莉尖叫起来。这尖叫并非因为惊恐也并非恼怒，而是因为惊喜。
　　“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一件事？把头发做成假发？上帝啊！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么做，真是绝妙的创意！我已经想好下一次活动要做什么了，但我首先必须要把主角邀请过来。一个关心绝症儿童的白人男性……”爱莉大笑起来，“我必须把这位明日之星抓在手里！”
　　“得了吧，爱莉，查理就是担心你这样。”维克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他到现在还没能说服格里去看心理医生呢。他担心过多的外来刺激会让他的创伤更加严重。你不能否认有时确实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怜的格里。你得慢慢来。”
　　爱莉失望地叹了口气。
　　是的，她当然知道维克多说的这些，也能从查理的态度当中感受出来。不过这不是她的错。人在面对自己更关心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忽略掉其他的东西，这跟自私自大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更在乎有关于自己的事情而已。爱莉就是这样的。她认为在自己的交友圈子里加上一个性少数群体会让她在社交中更加有利。毕竟现在的人们都开始觉得之前的活动不够刺激，开始发掘新的领域了。各种主题的游行示威和聚众演讲层出不穷，自认为社交明星的爱莉也不甘落后。不过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机会跟那位性少数群体交流，这让她很失落。
　　说到交流，爱莉就想起了理查德的拜访，也想起他从未邀请过他们去他家做客过。这让她感到更加地生气。爱莉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好邻居该做的所有事，按理来说，一个正常的，知道基本礼数的人应该在第一次拜访之后就想到邀请他们去他家做客。友谊就是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下产生并变得越来越坚固的不是吗？但理查德完全不理会爱莉的暗示，上次她主动去拜访的时候他都没打算邀请她进来喝杯水，而那次她还给他介绍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呢！谁能跟她一样在手包里随时准备着一切呢？没有人！
　　不过当她把新的核桃曲奇送进烤箱之后她的怒火就消失了，她开始真心实意地为理查德感到担忧，同时也十分同情格里的遭遇（除了太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之外，爱莉其实并没有太多缺点）——理查德没有说很多有关于格里的事情，他认为在未经别人允许的情况下讨论别人的过去是一件十分侵|犯隐私的事情，爱莉跟维克多都觉得他做得很对。哦，他们是多么美好的一对伴侣啊，但是因为意外分开了很久。这太糟糕了。爱莉相信任何人只要听完理查德对格里的描述还有对过去的那些追忆都会不由自主地爱上那个叫做格里的人。她就很喜欢格里，也很喜欢理查德描述格里时的表情。她能为他们再做点什么呢？就目前来说，不去打扰似乎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不过，爱莉仍然执着地认为她应该做点什么。
　　“查理说格里喜欢昆虫，你觉得他会愿意来参加昆虫爱好者研讨会吗？我可以举办一个，我想也会有人愿意参加的。”爱莉向他的丈夫寻求建议，而维克多刚从衣柜里找出换洗的衣服，正拿着遥控器找自己喜欢的节目。
　　“爱莉，亲爱的。”维克多说，“我想如果格里愿意的话他会先来我们家看蜜蜂的。我想还是给他们一点空间吧。生病的动物没有精力去清洁自己，生病的人也得先学会照料好自己再去做其他事情才行。”
　　“哦，但是……”爱莉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耳朵胀起来，一切她所能听到的声音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存在于她大脑里的尖锐的鸣叫声。该死的耳鸣，它来得真不是时候。
　　爱莉还未结婚之前曾经在一家服装店工作过，工作时长有五年之久，直到她跟维克多步入婚姻为止。她到现在还保持着那时留下的习惯：翻看最新的时尚杂志，钻研各类时尚风格，并且喜好将各种元素加入到生活中以起到抓人眼球的作用。海伦的苹果衣服就是她做的。当然啦，她这样的好邻居在服装店里工作得也很棒，能跟所有顾客聊得来，能保证基本上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拿着自己心仪的东西。她还曾经想过要不要去当一个服装设计师，毕竟她真的很懂得时尚，不是吗？瞧瞧她的家，瞧瞧她的宝贝女儿海伦。但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她最终没有。罪魁祸首就是现在的耳鸣。
　　在服装店工作的那段时光不能说是很坏，但它确实给爱莉带来了很多压力。这让她出现了耳鸣的症状。结婚后她以为自己好多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唉，她想这是因为她太关注那对新邻居了。他们有时确实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这次的耳鸣持续得时间格外得久。爱莉开始深呼吸，深呼吸能让她感到放松。她开始从其他角度来看待理查德和格里。是的，经常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拜访并待很久这件事确实有些烦人，毕竟这样就代表他们能做自己事情的时间少了，而且查理还没有邀请过他们去他家做客！但查理不是故意的，她能看出他也在被一些事情困扰着，应该就是那些他不愿意谈的事情。这很正常，如果有人刚一见面就开始大吐苦水那才不正常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和维克多不也因为婚姻问题而看过心理医生吗？啊，放轻松，他们会度过难关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挤占她大脑的东西渐渐消失了，爱莉感到轻松。
　　“但是他们总需要一些社交吧？你看到他们的草坪了吗？天啊，真是糟糕，糟糕透了，还有那个邮箱。我真希望查理能好好弄一下那个邮箱。他们绝对需要帮助。我没见过那么糟糕的草坪。”爱莉将烤好的曲奇拿出来，这份曲奇要当做礼物送给她的朋友们，所以必须分开包装，放入精致的礼品袋里，“让我想想……我们……进行一次徒步？就聊聊查理房子周围的森林好了，也不带孩子们。而且接触自然有助于精神恢复，绝对的。那种磁场……那种自然的气息……”
　　维克多赞同这个主意。因为他也注意到查理很喜欢钓鱼，即便他从来没有钓上来一条也从来没有试图把咬钩的鱼拽上来过。他认为查理喜欢这种活动是因为他能在这种活动里得到放松，因为他只需要拿着鱼竿坐在那边就好了。以此类推，他和格里应该也会喜欢只是走路的徒步。再说，那是在他们家周边，这应该会让他们——尤其是格里——好受一点。
　　而且爱莉真的很希望展现一下自己的优势。好吧，维克多在对妻子的爱前让步了。
　　当然，他最近也不是很想面对家里的湖泊。那条该死的鱼！总有一天他会把高压电线丢进水里，只为了把那条鱼电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