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旧梦梨花殇》梦听其文

3、梨花开

　　黎商喜欢程朗，从小到大都是。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欢。
　　至少黎商是这么认为的。
　　黎商六岁的时候上了小学，但是在平日里程朗常常向黎商絮叨各种知识，耳濡目染地也知道了不少。于是刚上小学一个月就连跳了两级，成了令众人惊叹的神童。
　　她想追上他，与他并肩同行。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在程朗上了初中之后，黎商慌了。程朗升学考试前承诺过考完试了就好好陪她玩的，可是面对初中繁重的学业和巨大的压力使程朗不得不失信于人。从此，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就少了一个陪黎商一起走的人。
　　程朗每天早早去上学，晚上迟迟不回家，周末大多数时间也都在做作业，跟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陪黎商玩。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就疏远了。
　　黎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也放下那颗爱玩的心，自学起了下个学期的课程，学累了就坐在院子里弹琵琶，望着院里的那棵梨树发呆，身影显得越发孤寂。有一次程朗看见了她呆坐着的背影，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那个周末黎商正在看课本，忽然有一只手把书抽去了，黎商猛地回头，眼里立马有了光：“程朗哥哥，你来了！”
　　“嗯，作业写完了，来看看你。诶，你怎么还看初一的课本。”程朗翻了翻书，皱眉道。
　　“和别人借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儿营生干。”黎商从程朗手中抽回课本，合上放在了一边。“程朗哥哥听我弹琵琶吧。”
　　“好啊，好久没听了。”程朗眉眼含笑。
　　黎商回里屋拿了琵琶。现在她也十岁了，换上了黎夫人那把更大一点的紫檀木琵琶，也算继承了母亲的衣钵。
　　“我的小阿黎换上大琵琶了？”程朗笑道。
　　黎商愣住了，因为程朗已经有一年没有叫她“小阿黎”了。
　　就在那天，黎商为程朗弹了一上午的琵琶，声声泣血。

　　升学考试，黎商毫无悬念地考进了程朗就读的中学。她在走廊里听着其他女生对她的议论，跟着班主任进了班。
　　“同学们。”年轻的班主任清了清噪子，高声道，“今天咱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是跳级跳上来的，今年才十岁，望大家多多关照。”
　　班里立刻炸了：“什么，十岁上初二，神童啊！”
　　“黎商，愣着干什么，赶紧进班，自我介绍一下。”班主任笑道。
　　什么，黎商？
　　正在打瞌睡的程朗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的黎商。
　　她又跳级了，妈呀这真是神童啊。
　　“程朗，走什么神呢。”这时一个粉笔头穿过半个教室落在了程朗头上，“跟你说话呢，把书收拾一下，让黎商和你同桌。”班主任怒道。
　　“徐，徐老师，黎商和我同桌？”程朗问道。
　　“当然，别说废话，赶紧收拾收拾。”
　　于是，黎商和程朗便成了同桌。
　　“你怎么来了？”程朗闷声问道。
　　“怎么，不欢迎我？”黎商挑了挑眉，笑道。
　　程朗别过了脑袋，不再搭理她。
　　开学两个星期后，所有人都承认了，黎商的确是个天才。正常年龄上学的都学不明白的知识，她一个跳了一共三级的十岁小姑娘竟然学会了。初二繁琐的课程压得同学们都直不起腰来，只有黎商学得得心应手，看着就让人羡慕。
　　“嗐，你听说没，四班有个跳级的小姑娘，十岁上初二！”第一次月考后，一群学生站在光荣榜前议论纷纷。
　　“怎么不知道！月考年级第一呢！”
　　“我去，神童啊！”
　　“又是一个大学生。”
　　“程朗都没考过她呢。”
　　“诶对了，程朗第几？”
　　“第三。赵长乐第二。”
　　“赵长乐终于考过程朗了。”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啊。”
　　“哈哈……”
　　然后在周一的表彰大会上，黎商毫不意外地被校长表扬了：“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初二四班的黎商同学，跳级上初二，全年级第一。希望同学们向黎商同学看齐！”
　　可黎商似乎并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她只是想追上程朗罢了。
　　那天放学后，黎商被程朗紧紧搂进了怀里，而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也用力回应了这个久违的拥抱。
　　“阿黎，你真优秀。”程朗带着鼻音，轻声道。
　　“是吗？把你的第一名抢了。”黎商笑道。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考年级第一。”
　　“又否定人家啊。”黎商撒娇道。
　　“走吧，回家。”程朗松开双臂，催促道。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两年前那样。

　　“嘿，黎商，联欢会参加吗？”文艺委员冲着黎商挑了挑眉，用笔尖点着桌面。
　　“参加。”黎商头也不抬地做着物理卷，闷声道。
　　“什么节目？”
　　“琵琶。”
　　“曲目？”
　　“《琵琶语》。”
　　“行，报上了哈。”
　　“谢谢林姐，慢走不送。”
　　“你要弹琵琶？”赵长乐凑了上来，阴阳怪气道。
　　“对，有什么问题吗？”黎商还是头也不抬的态度。
　　“你还会弹琵琶呢！”赵长乐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大惊小怪什么？”这时，程朗走过来替黎商解了围，“黎商六岁就开始学琵琶了呢。”
　　“我说你咋知道呢？”赵长乐似乎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皱着眉问道。
　　“我和她住一条巷，对门儿。”程朗也皱着眉，“长乐儿你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我去为什么我的对门就是暴躁的林姐，我怎么没一个温柔的邻家小妹？不公平啊！”
　　赵长乐仰天哀嚎道。
　　“嚎什么？还有你又说我坏话呢？”林婉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林姐你听我解释！诶呦！”
　　望着打闹的两人，黎商和程朗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了。
　　联欢会那天，黎商穿了一件百褶裙，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在舞台上弹了一曲《琵琶语》，赢得了全场的掌声。程朗坐在人群之中，含着笑鼓掌。那眼神，仿佛台上的那个姑娘是他的独家珍藏。
　　对，爱意是藏不住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又是一个夏天。放学后程朗总习惯买两支五毛钱的冰棍，黎商一根自己一根。路上的女生们满脸的羡慕，看得黎商发毛。
　　“真搞不懂她们怎么那么爱看我？”黎商烦躁地揪着头发。
　　“因为你好看。”程朗按下黎商的手，把她的头发“解放”出来，“别揪了，再揪就秃了，秃了就丑了。”
　　“丑了你还要我吗？”
　　“要不起。”
　　“嘿，你什么意思？”
　　“别碰！冰棍快掉了！”
　　“好好好，不碰不碰。”
　　梨花堂前的梨树年轮又多了一圈，转眼间只剩两个月就中考了。黎商也深刻体会到了每天忙忙碌碌、身心疲惫的感觉，顿时觉得自己小时候太不懂事了，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去找程朗，让他挨了顿打。想着想着越发觉得愧疚，于是放下手中的笔，又“招惹”程朗去了。
　　“你干什么？”程朗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很累。”黎商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明知故问啊。”程朗失声笑道。
　　“走，咱缓缓去。”黎商牵起程朗的手，把他拉出了小巷。
　　就在那天下午，少年少女手牵着手，走街串巷，肆意奔跑着，把那个本就不大的小城逛了个遍。最后，两人坐在天台上，吭哧吭哧地啃着冰棍。晚风吹过，舒服得要死。
　　“你还累吗？”黎商扭过头来，冲着程朗笑道。
　　“累，当然累，更累了，我跑了至少八公里。”程朗故意提高音量，笑道。可他知道，他现在比所有人都轻松愉悦。
　　“嗐，你胡说！”黎商怒道。
　　“骗你的。”程朗用食指刮了一下黎商的鼻尖，笑了。
　　夕阳照耀在两人身上，折射出青春的光芒。

　　中考放榜那天，初三毕业生齐聚附中。在学校的露天走廊里，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扒着栏杆，谈笑风生。
　　“喏，帮我拿一下，我拧下瓶盖儿。”黎商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程朗，拧开矿泉水瓶盖儿喝了一口。
　　程朗接过东西一看：“毕业照啊，你笑得可真好看。”
　　“诶对了你高中去哪儿上呀。”黎商问道。
　　“省重点啊，考上了肯定要去啊，又明知故问啊。”程朗一脸宠溺地看着黎商，笑道。
　　“咱们学校考上省重点的有多少个？”
　　“不知道，只知道你，我，还有长乐儿那小子，咱三是省重点实验班的。”
　　“真好，又和你在一个班。”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默契无比地相视一笑。
　　“我们毕业啦！”少年们齐声喊道，声音回荡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