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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11 大婚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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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仲春时节。大晏的平国长公主与武安王宋迹的婚期到来。
迎亲的前一日怀虞就提前到宫里做准备,毕竟按照约定明天上花轿的是他。
越是临近怀虞越觉得荒唐,回想当初答应宋迹的自己大约是太累了,头脑不清醒,才会下这样离经叛道的决定。
遭受完乐时明里暗里的数落后,用罢晚膳怀虞就赶紧躲回平国公主的永安宫。
次日要早起梳妆打扮、祭祀、叩拜帝后,时间很是匆忙,怀虞下定决心要早早休息。
上天看穿他的心思偏不叫他如愿,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最后干脆裹上衣袍到后花园赏月。
他不知道,武安王府的宋迹陷入同样的困扰,精神抖擞,半夜拎着长枪在院中伴着月光练武。
步入后花园,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正在饮酒赏月。
“玫姑娘。”怀虞看到一桌子的酒,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怎么偏偏遇上这个酒鬼。
看到他,玫娘扔出一坛酒,“新酿的,陪我喝一杯。”
月色朦胧温柔,清冷的光安抚着许多人的心。
五更天时,平国公主宫内一片骚乱,甚至惊动了当朝皇后。
“人呢?”
“那么大个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来给怀虞更衣上妆的宫女在宫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不见怀虞身影,所有人一起找依旧一无所获。
被喧闹吵醒的玫娘晃悠着身子到永安宫,给皇后行礼后问道:“平国公主逃婚了?”
在听到怀黎的回答时玫娘揉了揉耳朵,“怀、怀公爷上……”花轿?
玫娘赶紧带着人到御花园把醉卧紫云英花田的怀虞抬回去,只是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如果事先知道,玫娘断然不会给怀虞喝她酿的新酒。
无奈之下只得给他灌上两大碗醒酒汤,平国公主先行梳妆打扮穿礼服去祭拜天地、祭告先祖。
祭祀礼仪完成,午间时分,由皇后娘娘率领各位公主、郡主、命妇设宴,陪伴平国公主以女儿家身份在宫中的最后一餐,为其保驾践行。
这场午宴结束,平国公主就要换嫁衣,上红妆,准备着武安王宋迹的迎接。
可是怀虞依旧沉醉不醒,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命妇们被皇后娘娘以为平国公主祈福共绣百喜图为由扣留在皇后宫中,没有允许她们按照惯例进永安宫服侍公主梳妆。
永安宫里还在围绕是否应该直接让平国公主换喜服与宋迹完成大礼而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平国公主大手一挥,传孟津来施针把怀虞扎醒。
孟津与前来迎亲的武安王同时到达。
永安宫里的嬷嬷放孟津进去却拦住宋迹的去路,“王爷不该来得太早。”
“不早。”宋迹的凝视着怀虞所在的殿宇,属下拨开拦路的女官,迅速将永安宫团团围住,叫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分毫都无法外泄。
寝宫里里里外外都是人,按理说宋迹算外男,如何也不能进来的。只是当朝陛下都默许了,其他人又会说些什么呢。
见他过来其他人自觉让开一条路,玫娘心虚地往后躲了躲。
孟津还坐在圆凳上给他针灸,睡得如同死过去一样的怀虞终于有一丝反应,眉头轻轻皱着。
宋迹示意孟津起身,刚要近前查看他是不是身体有恙,怀虞就顶着一头银针猛地坐起来,如同溺水窒息一样大口喘息着。
怀虞喘着粗气看着旁边一圈紧紧盯着自己的人,疑惑又窘迫地往里缩,“怎么了?”
“各位先出去吧。”
宋迹说罢,屋里的一干人等追随平国公主往厅中退。
宋迹扶他坐好,手指贴着发丝轻轻为他取银针,温声问他,“可有哪儿不舒服?”
“头晕,想吐。”怀虞躺回床上直言道。
“昨晚喝了多少酒?”
“半壶而已……我不会喝醉了吧?现在什么时辰?”怀虞暗自懊恼,昨日不该喝玫娘新酒,怎么这样厉害。
“你得换喜服了,我来接你回家。”宋迹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这么多针多疼啊。
怀虞这才看见他身上穿的是大婚喜服,颜色鲜亮,形制富贵堂皇,衬得他英武非凡,真是漂亮。
“抱歉。”怀虞轻声道。
帮他洗漱好后,宋迹从怀中取出从怀家带过来的一枚染色的红鸡蛋和一个纸包。
“贴身放着,你尝尝凉了吗?”
看着他扶着床柱小口地把鸡蛋吃干净宋迹高兴地笑起来。即便是怀虞也很少看见他这样明媚的笑容,一时有些晃神。
宋迹打开纸包,把里面包着的饺子喂给怀虞一个,看他慢慢嚼着,温柔地吻上他的嘴唇,把他嘴边的残渣舔干净。
怀虞实在头重脚轻,晕眩得厉害,抓住床柱依旧摇摇欲坠,任由宋迹把他剥得一干二净。
成亲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有要求的。
他的身上还能看见前几日留下的痕迹,宋迹低头吻上他的肩头却把毫无准备的怀虞吓了一跳,差点没有摔床上,被一只手一接,整个人赤裸地落进宋迹的怀里。
“坚持一下,穿上喜服就能歇歇。”宋迹情不自禁的吻又落在他的额头。
公主吉服等级较高,非常复杂,一层又一层,怀虞看得眼花缭乱,宋迹却很了解的样子,熟门熟路把衣服归置好,一件件往他身上穿。
怀虞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扣纽扣的他,刚入武安王府时自己服侍他穿衣总是被他挑三拣四,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比不上他用心。
宋迹打开门放厅堂里的人们进来时怀虞已经穿戴整齐,老老实实端坐在梳妆台前,看见几位好友笑得略显尴尬。
宫女嬷嬷比照着平国公主的脸为怀虞粉饰,一点点精雕细琢。宋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只是这个过程太漫长,漫长到怀虞从端坐到瘫坐在椅子上。
“一梳举案齐眉,幸福安康;二梳生活无忧,平安喜乐;三梳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看着怀虞坐在镜前,身后的嬷嬷边为他梳头边贺吉祥祝词,宋迹恍惚间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鼻子有些泛酸,眼睛也痒痒的。
这边一切妥当后,皇后娘娘带着各位诰命夫人在院中等候,等“平国长公主”出来。
着大红吉服的“公主殿下”扶着驸马爷的手摇摇晃晃走出来,每一步都令红色盖头的流苏轻轻翻飞。
怀黎将自己受封皇后时所带的如意项圈戴在他的脖子上,紧紧攥住他的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人群中的怀母看着平国公主,一时间竟觉得身形与自己的儿子颇为相似,后又一笑置之,大约是忙晕头了。
醉意未消,本就难受的怀虞支撑不住这沉重的吉服和头冠,在给皇后娘娘行礼起身时头昏眼花,即便沉住气努力维持平衡还是脚一软站不住往一边倾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下一瞬他便感觉身子一轻,竟被宋迹打横抱进怀中。
公主吉服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怀虞勾手搂住宋迹的脖子。
“各位见谅,新妇骤然离开亲人伤痛欲绝,身子虚弱。”宋迹抱着他向众人行礼致歉。
这种场面在权贵阶层极其罕见,命妇们纷纷掩面避嫌,但每张脸上都漾起笑意。
跟着皇后的引领,宋迹一步一步走出永安宫,登上送嫁鸾车,安置好怀虞后又在他腰上轻薄一把才退出去。
下车时,宋迹听到怀黎面无表情压低声音道:“恭喜宋王爷。”
宋迹垂着眼睑轻笑:“多谢长姐。”
然后跪下叩首,辞别皇后。翻身上马带着他的心爱之人离开。
鸾车由皇宫亲卫抬行,前有仪仗开道,送亲命妇等乘舆随行,最后是护送的皇族亲军。送亲队伍浩浩荡荡,乐声鼓声游鱼出听。
从永安宫到武安王府的一路张灯结彩,无数红色花灯营造一步一景,尽数倾诉着宋迹不善表达的爱意。
至武安王府邸,硕大的宅邸也如同两位主人一样披上红色的新衣,红绸、红灯笼、红喜字,喜气洋洋。厅堂里硕大的囍字富丽堂皇,红枣、花生一应贡品皆迎候新人归来。
牵红形同虚设,宋迹紧紧握住新嫁娘的手,带着他走向喜堂。鞭炮烟花齐鸣,身边嘈杂声中是无数人对他们姻亲的祝贺。
喜堂门前有一个黄铜鎏金火盆阻拦二人前路,宋迹弯腰提起新娘的裙摆,他贴着怀虞轻道:“大胆往前走。”
怀虞一步夸过火盆,动作间带起的风吹动火舌,燃着的火焰原地跳跃。
“琴瑟和鸣,红红火火,双燕齐飞,诸神来贺!”礼官的贺词伴随跨过火盆的怀虞进入喜堂。
尚公主与民间成亲总有不同,祭拜天地后两人本应入洞房举行合卺礼,但是宋迹偏偏加了一个本无需的夫妻对拜。
两人各握着牵喜的两端,随着礼官的贺词恭敬认真地朝对方行礼。即便怀虞依旧头疼难忍,依旧全心全意地对待这一礼仪。
对拜后怀虞的手又被宋迹攥住,除了一如既往的温热,他手上还残存着出汗后的潮气。
“你紧张吗?”怀虞笑着揶揄他。
宋迹攥紧他的手目视前方,悄悄红了耳朵。
按照正常流程,公主与驸马于洞房行合卺礼,来客观礼,公主合卺礼后受众人拜贺,而后退出洞房,赴宴席举杯共祝。
可惜“公主殿下”身体不适需早早休息,陈统领及其他亲信在外厅招待男客,平国公主的姑母大长公主于中堂招待女宾。
送怀虞进入洞房,落脚踩的是一片柔软,怀虞凝神透过盖头的缝隙细看。
这洞房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宋迹亲手布置。
走着走着怀虞突然掀起自己的盖头,见昔日的层层白纱换成红纱,脱口而出,“好大阵仗。”
然后弯腰仔细查看脚下踩的是什么。
洞房里烛火昏黄温暖,处处皆是大红的喜字。月色幽冥,泛着冷光,将重重叠叠的红纱照得诡异魅惑,满屋铺着厚厚一层红色的杜鹃花,似熊熊燃烧的焰火一样热烈。
“怀虞!”宋迹丢开牵喜手忙脚乱地把他的盖头整理好用手捂着,“别动。”
刚刚一直在看怀虞,经他一说打量这间喜房看起来确实有些装扮过度,适得其反。
为了防止怀虞又乱动盖头,宋迹抓着他的手快步把他带到床边坐下,自己也紧贴着他坐下。
“你别乱动,不吉利。”宋迹摩挲着他的手,小声的说着。
怀虞回握他热乎乎的手掌,感慨这些日子他受了多少礼教约束才能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宋迹来回揉捏他的手,直到怀虞忍不住道:“该挑喜帕了。”
宋迹恍如大梦初醒,伸手去拿喜秤,“—挑国色天香,再挑称心如意……”
随着喜帕被一点点挑起,精致流畅的下巴、艳红的嘴唇、绯红的脸颊以及正在望着他的明亮眼眸依次呈现,这是张一眼就能看出的男子面庞,妆发却不生违和,令他愈发神采奕奕。
即便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上妆打扮,这张脸也在脑海中想了千万次,此刻宋迹依旧湿了眼眶,他何其有幸,与怀虞相伴。
怀虞搂住他的脖颈,抬头吻掉他眼下滚落的泪珠。
遇见你,此生足矣,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