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番外 除夕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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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虞与裴景玄拎着许多点心快步回到家中，怀府张灯结彩漂亮极了，丫鬟仆役贴春联挂灯笼一片祥和气氛。
招呼大家来吃点心，在人群环绕中怀虞悄悄挤出去来到后院最角落。
这是整个府里最偏僻的一个院子，平日里用来驯养马匹，这几天宋迹突发奇想要自己做烟花怀虞特意给他腾出来。
“姚最！”他还没进门宋迹就听见他的声音，把身上的木炭渣滓拂掉起身用目光迎接他。
刚好他进门姚最也从房顶上跳下来。
怀虞小心地拿出一个糖人递给姚最，“你的生肖，小猴子。”
“……”姚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这个？
“这个糖很好吃的。”怀虞催他接过去，姚最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不是腻腻的甜，有股橘子味。
把姚最哄走后，宋迹凑近了打量他，“你出去了？”
自政变以来，从改革吏治到收拢军权一度让怀虞成为众矢之的，出了怀府宋迹便是要与他寸步不离。
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怀虞拉着他边往廊下走边解释，“你放心，景玄陪我一起。”
“裴景玄？”宋迹跟着他坐在长凳上，听了他的解释还是不高兴，即便裴景玄又如何，万一有危险谁又能说万无一失。
“景玄的武功你又不是没见过，长枪不如你，刀和你还是不分伯仲的。”往上数几辈，宋迹师从的裴将军与裴景玄本是同源，二人都把裴氏的刀法学了个出神入化。
听不得他这样无关紧要的态度，宋迹倾身双手绕到他的腰后，解开扣带，把他为怀虞仿照九霄宝剑打造的“还瞻九霄”剑摘下来。
把剑放在膝上，不自觉便想起怀虞收到这把剑时欢欣雀跃的样子，摸了摸剑格上明亮的绿色石头，越发觉得自己满大晏收购绿色宝石，耗时一年才挑出这心满意足的九颗很是值得。
香波绿暖浮鹦鹉。这绿色宝石一旦被选中获得的报酬可够普通人家十年温饱，故而又称暖玉。受此事影响，时至今日许多富贵人家依旧佩戴暖玉以彰显身份。
怀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宫里送出来的海棠酥，他特意从母亲点心盒子里拿的，可惜姚最不喜欢栗子。这一会儿的功夫表层的酥皮就有些碎了，海棠花的花瓣掉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一块递到宋迹嘴边。
宋迹心里还是气他出去不带自己，但依旧老老实实张嘴。
怀虞手掌摊开给他接掉出来的酥皮，把他嘴角的碎屑也一一抹掉一并倒进自己嘴里。
这个点心的味道的确好吃，宋迹问他，“你吃过了吗？”
“还没……”
怀虞话音未落，宋迹便欺身吻上他，红豆与栗子的馨香清甜从他口中传来，淡淡的，似有若无。
宋迹想要扣住他的头可惜手掌太脏，如此叫怀虞逃过一劫。
天色渐暗时，怀家灯火通明，燃灯续昼，正堂前的庭院里已经供奉起神龛，各色贡品根据习俗与忌讳摆放得一丝不苟，怀虞与怀谙分别跪在母亲的两侧，重重叩首后将手中的线香插进香案上的香炉中。
祭完天地后，三人又来到供奉祖先的祠堂中。怀尚书的坟墓已经妥善修缮，牌位此时端端正正摆在供桌上，旁边是怀谙父亲忠勇侯的牌位。
祭拜完成后，三人刚出祠堂就听一声呼啸，随即后院的上空炸开一朵烟花。
“宋王爷成功了？”怀谙叉着腰看热闹。
谁料他话音刚落，就见后院烟花再没有成功飞上天在院子里四处炸开，噼里啪啦乱作一团。
怀虞心道不妙，赶紧快步过去，同时招呼下人，“快打水！”
怀虞在呛人的浓烟中把被烟火扑了一身烟灰的宋迹拉出来，从头到脚全被熏的黑乎乎的，衣袍上还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这哪是做烟花，分明是做炸药。”怀谙不可思议地看着院子上空那骇人的浓烟，以及隐约可见被烧坏的木门，还有烤焦的墙面。
“清章陪母亲回去，”怀虞一手扶着正在猛咳的宋迹，一手指挥家丁多多打水把那院子里里外外浇了个透。
来来往往的仆役很快边把那院子浇得如水洞一般。
“留两个人在这儿看着不许靠近，其他人各司其职。”说罢怀虞拽着宋迹往卧房去。
把宋迹安顿在椅子上，怀虞也顾不得等热水了，用凉水手忙脚乱地给宋迹擦拭手和脸。把黑乎乎脏兮兮的灰土擦干净露出宋迹本来的肤色，幸好没有受伤。
“哪儿疼吗？”怀虞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确定脖子也没事。
“抱歉。”宋迹专注地看着他，除夕之夜给他添这样的麻烦。
“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怀虞拿起梳子为他整理散落的发梢，“你只是在做你喜欢的事情，又没有闯下大祸，何错之有？下次更当心便是。”
“好。”宋迹握住他的手腕，刚想把他抱进怀里就想起来自己一身烟灰。
“今天就不穿黑色了吧，过年给你做的三套衣服香檀、芦灰、月白，香檀颜色暖和看着喜人，行吗？”怀虞举起来自己选的衣服询问他的意见。
宋迹看着他手里的衣服，这颜色像是树干的颜色，跟西南土地的颜色也很像，对以往的他来说过于热闹，只是今日已大不相同，“很漂亮。”
穿好衣服后，怀虞透过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年夜饭就要开始了，我们得快去快回。”
“去哪？”
“回武安王府祭拜。”
“早晨已经上过香了。”宋迹回想自己的童年时期，寻常人家吃饱就已经心满意足，很少有人注重这些繁文缛节，只摆些贡品，奉上一柱香便可以寄托哀思了。
突然，宋迹把怀虞圈进怀里。拜了天地也有了夫妻之实，他心里是直白地认定怀虞就是他的妻子、夫君、白头偕老的人，也在父母灵位前诉过衷情，但还从未真正带怀虞叩拜。他低头压着怀虞的发丝轻道：“我们一起。”
怀府与武安王府都是朝廷大员的府邸，贴近中枢，故而相距并不远，二人兴起，冒着凌冽的寒风踩着积雪比较轻功。
怀虞以长处对上宋迹自然胜券在握，没过大门，习惯性地翻后墙落入院子，轻功略逊一筹的宋迹随后而至。
府上护卫察觉到异常迅速赶来，看见二人行礼后便立即退下。
一应贡品皆已准备妥当，二人祭拜完之后没敢耽搁尽快回到怀府，如此怀虞还是遭了怀母两句数落，宋迹说是他的原因怀母才没再说什么。
宴席已经摆开，屋子里生着碳炉很是暖和。
吃得兴起，年轻人们以诗为酒令高声喝之。
玩了一轮后，怀谙提议，“不如我们以自己的姓氏名字为引，如何？”
众人纷纷赞同。
首位的怀母率先道：“神耀破氛昏，新阳入晏温。”
这样的要求对怀虞来说易如反掌，“官书推小吏,侍史从清郎。”
“兄长！”怀谙没想到他脱口而出抢答自己想的那句。
怀虞扶着宋迹的胳膊得意地笑着。
“不知天隐在何乡，且欲烟霞迹暂双。”紧接着一句诗轻轻地从宋迹口中念出。
要有自己的姓名，还要合乎顺序，裴景玄想破头只想到一句，“濯锦古江头，飞景还如许。”
“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怀谙话音刚落，怀虞就起身为弟弟倒了杯酒。
怀谙立即反应过来“谙”字位置不对，赶紧接道：“不对！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晚了。”怀母也笑他。
怀谙气呼呼地饮下一杯酒。
如此玩了几轮，叫输得最多的裴景玄有了醉意。
最后，怀虞起身，“遥敬一杯酒，恭祝天南海北的诸位风光胜旧，岁序更新。”
宫中欢庆的陛下、娘娘、沉醉不醒的玫娘、轮值太医院的孟津、与父母团圆的砚长、快意江湖的笑山，所有并肩走过的伙伴明年依旧可以并肩作战。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举杯，想着所思所念之人饮下这杯清酒。
吃罢饭，几位年轻人一一给怀母拜年后都收到了压岁钱，高高兴兴地藏在身上。
后厅的炉子上煮着茶，烤着橘子，案上焚着香，年轻人们围在炉子周边玩闹，投壶或者对弈，丫鬟小厮们围在一起说故事剪窗花，怀母一人坐在主位上翻着一本古籍。
其他人投壶玩腻了，又开始玩骰子时，怀虞与宋迹的围棋对弈也有了结果，以半目险胜宋迹。
二人对棋局稍加分析后更换棋盘，又开始一局象棋。
象棋对弈速度比围棋快上一些，这一次怀虞棋差一招，被宋迹将死。
与宋迹对弈，怀虞围棋从未败过，象棋从未胜过。
思绪离开棋盘怀虞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不在屋内。
“姚最睡着了。”
听他这样说宋迹看过去，姚最窝在椅子里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你把他背回卧房睡吧，别着凉了。”
宋迹也有此担忧，故而起身来到姚最身边轻轻把他背起来。
宋迹离开后，怀虞看了眼还在玩闹的其他几人，打开门也离开温暖舒适的后厅。
祠堂里，怀母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怀虞在她身边跪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您有我和长姐呢，还有刚出生的小公主。”
当朝皇后娘娘诞下嫡公主，虽不是皇子陛下却也心满意足，并下令，若无皇子则公主继承大统，若中宫诞下皇子则能者居之。
“是啊。”怀母回握住儿子的手，“你呢？当真不打算成亲了？”
“怀家一后、一公、一侯，不出意外还会是下一任帝王的母家，位极人臣，我没有子嗣便没有威胁，对谁都好。”怀虞眼中坦荡，没有一丝可惜。
“宋迹……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做过很多谋逆之事。”
这些日子除了怀虞，就是怀母与宋迹接触最多，每每怀母亲自下厨宋迹必然闻风而来，跟着她学厨艺。以小见大，他性子沉稳，不骄不躁，耐得住寂寞，出类拔萃。
“过去的每一步都不由得宋迹选择，他被形势推着走上绝路，他既自愿将全部俸禄布施穷人，一年复一年总能减轻他闯下的祸。以前没有人为他着想，以后有我替他谋划，绝不叫他重蹈覆辙。”
说完这些，怀虞看向母亲，“儿子不孝。”
“你们三个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为娘很高兴了。”怀母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回头看，你父亲的婚事也属离经叛道，世家子弟执意娶商女为妻，叫其他人笑掉大牙。”
即便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纳了三房妾室，他也并未违逆初心，只是将这些女子好好养在后院，从未有过任何庶子女。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父亲最喜欢杜甫的诗。”怀虞轻叹，“除夕之夜可有百姓饥肠辘辘？”
会有的，即便温家在各城施粥，还是会有人饿着过这个年。
这一年来大晏全境普及耕种之法，风调雨顺，相信明年会是一个丰收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怀虞看向窗户，渐渐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微光，天好像要亮了，新的一年到了。
支会石谷安排厨房下饺子，怀虞往后厅去寻宋迹，刚走两步就察觉房顶有人，“谁！”
宋迹从房顶翻身跃下来，把怀虞抱紧，“我。”
“怎么没在屋里？”
“找你。”
怀虞轻笑，拉着他的手握紧往大门前走，“走吧，放鞭炮！”
“新年快乐！”
“春和景明，四季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番外 除夕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