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广厦万万千千

47、番外7 皇家富贵

　　怀虞接连几天都空不出时间到学堂为弟子们上课，嘴上说着避世，心里却无法安于此。

　　连着数封信都在说新政受阻，虽早有预料，但还是给他的心情蒙上厚厚一层灰尘。

　　于郊外匆匆见过年过半百的王家王宗，幸好他一如过去，报国之心未改，坚定且固执。

　　“走吧。”怀虞轻夹马腹，示意不远处的宋迹。

　　等二人回到书院，书童跑过来轻声同他说：“先生，有贵人拜访。”

　　怀虞了然，上一封信平国公主提及会找机会出宫见他。

　　宋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同进入会客的偏厅。

　　平国公主一身华贵服制，端坐主位，左位有一衣着精致的侍女。

　　“参见长公主殿下。”怀虞行礼后在她面前坐下，宋迹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

　　平国公主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宋迹，然后看着怀虞。怀虞轻笑，“无妨。”

　　“对不起，晏哥哥。女子学堂与教育新政其他方面一样，未能成行。”平国公主身姿挺直，仪态万方。虽然神情冷淡，说话间却不自觉流露出依赖。

　　“如果长久谋划你可有信心？”怀虞问她。

　　“晏哥哥有信心，平儿就有信心。”平国公主坚定道。

　　“女子学堂只是第一步，开女子科举，设女子官职，鼓励女子任教行医。这条路很长，皇后娘娘的立场太过复杂，所以我不能求她做这些事，辛苦你了。”

　　“皇嫂不方便做的事情由我来做，我做不到的事情再由她出手。”

　　两人的想法基本一致。

　　“朝中近来关于武安王宋迹的流言很多。”平国公主道。

　　怀虞看了眼宋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平国公主并未见过他，“怎么了？”

　　“得到武安王还活着的消息后，朝中大臣分为两派。文臣罗列武安王罪状，一封封弹劾的折子递上去，要置他于死地。武将中武安王的威望很高，都在等他回来任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

　　“武将越是如此，文臣就越容不下宋迹。”怀虞端起杯子，咽了口茶水，“陛下什么态度？”

　　“皇兄很是为难。”平国公主由衷道。

　　见他没再说话，平国公主继续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怎么？”

　　“皇兄虽然有意促成你我婚姻，但从未公开赐婚。叔父篡位期间，为了拉拢武安王将我指婚给他，圣旨改朝换代已经无用，只是有我生辰八字的婚书还在他手里。”

　　这件事怀虞闻所未闻，诧异地看着平国公主。

　　“武安王收下婚书，默认婚约，却不许任何人声张，也没有谈及成婚一事。”

　　“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怀虞暗忖这件事没有公之于众，大家都不知道，不难处理，“我帮你向宋迹要回婚书？”

　　“我现在在宫里，很多事情不方便。需要成婚后出宫建公主府。”平国公主探着身子低声道，“要回婚书，我想让皇兄给你我赐婚。”

　　“……”这样做似乎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怀虞回道：“此事我与乐时商议后再说。”

　　正说着，宋迹的手搭上他的手臂。

　　怀虞回头看他，他却盯着桌上的杯盏不做声。

　　“还有一件事，皇兄来了，在行馆里。”

　　“……”怀虞起身，“我去见他。”

　　宋迹跟着他出来，怀虞拦住他，“你留下，我自己去。”

　　宋迹固执己见，依旧亦步亦趋跟着他。

　　怀虞阻拦不成，一时火起回身一掌击在他胸膛，“我再说一遍，不许跟着，不许离开书院！”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宋迹正要开口，就听他说：“回去，等我回来。”

　　说罢便快步走出大门，跟着上了平国公主的车架。

　　“那位就是武安王吗？”平国公主问。

　　怀虞点头。

　　平国公主忽然明白过来，宋迹当时为什么会接受婚约，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婚书紧紧握在手里。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更复杂。

　　到行馆，晏璧与怀虞一同来到湖心亭上。

　　“满大晏国土，找不出一个比你架子还大的。”晏璧虽然冷言冷语，眼底却带着笑意。

　　怀虞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平静的湖面，“为什么按下所有有关新政的折子？”

　　“刚刚结束战乱，需要一些时间休养生息，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晏璧认真地回他。

　　“新朝更替，新帝收回大权，还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吗？”怀虞看他，“现在朝中的各位官位还没有坐稳，必然不敢兴风作浪。”

　　“比起这个，今天王宗进城，”晏璧问他，“这是你选的国子祭酒吗？”

　　“是，我已经让清章拟折子引荐给你。”

　　“琅琊王氏，累世名门。”晏璧在石桌边端正坐下，看着怀虞的背影，“东晋时期，王与马，共天下。你之于我更甚王导之于司马睿，天下分你一半又如何？”

　　“你这么说我得给你跪下叩首、以死言忠。”

　　晏璧无奈地笑着，“在外面这几个月，脾气越来越差。”

　　“乐时，”怀虞在他身边坐下，拉住他的手臂，“宋迹不是王敦。”

　　“自从宋迹的消息走漏回京城，多少人在暗处蠢蠢欲动。京城十万精锐一半曾是他亲兵，现在的将领除了萧氏一族大多曾在他麾下，相比于我这个新帝对他更为信任。”晏璧言辞恳切。

　　怀虞明白他的忧虑，曾经这也是自己的忧虑，“可我们都答应过不会问罪于他。如今他也乖乖交出军权了，不是吗？”

　　“清晏，你回京吧，去看看朝中将士对他不日归来的喜悦，以他在军中的地位想把这刚坐稳的皇位推翻不无可能。”

　　怀虞在他面前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是王导，不会容许你和大晏走上那样的末路，我有信心钳制宋迹。”

　　晏璧叹息，伸手去扶他。

　　怀虞固执地不肯起身，“乐时，对不起，我本该无论何时都与你站在一起，振兴这个国家，死而后已。只有这一次，求你让我任性一次吧。”

　　“你能看得清局势吗？”

　　“……”怀虞无法回答他。

　　晏璧起身，怒道，“万一他起兵夺权，无人可以阻拦。届时大晏会陷入怎么样的境地？清晏，你到底想过没有！”

　　“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件事不成。这一次你信我，我能约束宋迹。”怀虞依旧跪在地上，坚定不移，寸步不退。

　　“哼！”晏璧甩袖而去。

　　见自己皇兄铩羽而归，平国公主悄悄找个屋子躲起来，唯恐自己连带着挨数落。

　　怀虞回书院时，宋迹正自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台阶上，死死望着门口。他害怕怀虞不回来，害怕他抛弃自己。

　　心脏犹如被锁链紧紧绑缚，每每跳动都要鲜血淋漓，痛的他呼吸困难。

　　怀虞走进来时宋迹眼前一亮，快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回来了。”

　　这个拥抱使他进退维谷的心更加痛苦。推开他后继续往里走。

　　“你不高兴，和皇帝吵架了？”

　　宋迹追着他问。

　　怀虞坐下，示意他在对面坐好，然后严肃地看着他，“宋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若想带我走，那我就陪你走。”

　　这对宋迹而言是巨大无比的诱惑，带走之后找个僻静的小地方隐居，那这一辈子怀虞都是他的。

　　但是这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远大的志向和抱负，和自己走，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现在已经拥有他了，不能扼杀他的全部。

　　“我想带你走。”这话说完，怀虞的眼睛明显地暗了下去，他搂着腰把人带进怀里，“但是我听你的，你去哪，我去哪。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帮你。”

　　“广何！”怀虞搂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颈窝。

　　“我给你我的一切，求你不要做任何不利于大晏、不利于乐时的事。”

　　“我什么都听你的。”宋迹忍不住亲吻他的青丝，轻柔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