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广厦万万千千

43、番外3 药

　　怀虞钻进马车查看宋迹的情形，幸而没有受影响，依旧在休息。

　　宋迹只是在假寐养神，睁开眼握住他的手，“受伤了吗？”

　　怀虞摇摇头，苦笑，“如果是为我而来，那倒简单。”

　　“怎么了？”宋迹问他。

　　“乐时……”怀虞长长地叹息。

　　“他恨我理所应当，我是他称帝路上最大的一块污斑。”宋迹摩挲着掌中的手，“我强占了他的首辅两年，日日□□。你也应该恨我。”

　　“我当然恨你，但也必须救你。”怀虞坦诚道。

　　“除了这，还有什么事？让你们不似过去过去无话不谈。”其实也不难猜，偌大的朝野无非那么几件事，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罗织罪名、权力之争，“你没有继任相位？”

　　“木大人在朝中根深叶茂，乱时刚好被外派出京，没有卷入其中。论资历、论声望、论实力都应该是他任首辅，众望所归。”这是不争的事实，怀虞无法否认。

　　“可是陛下偏要把你扶上相位。”

　　“得人心者得天下。陛下根基未稳，首要便是笼络人心。失道者寡助，我不能陷他于不义。”说着，怀虞看向他，“而且我也承诺过，会跟你走。”

　　“这位新帝过于软弱。”

　　“他只是善良。他答应我要让我做丞相，他不想辜负我。只要朝纲纪律严明，有一位足够有手腕的丞相替他谋事，他的善良会是大晏之福。”每每提起乐时，怀虞总是怀着无限期许。

　　“再怎么善良的帝王也容不下我。”宋迹轻抚他的手背，他不舍得叫他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

　　“在你拥护昌王爷登基后，他依旧不吝于对你的夸赞。他有容人之量。至于为什么要杀你，等回京我去见他问清楚。”

　　“只是为了你呢？”

　　“……”怀虞觉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但无法否认这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你不了解他，都说太子伴读难当，可我们自幼在一起，一起读书习字、一起拜师学艺、一起游历广结天下好友。他从未视我为外人，早早替我规划好了余生，在他的计划里，我会尚公主成为驸马爷，会担任首辅率领群臣，会成为太子太傅指导下一任帝王，会荣耀告老、配享太庙。”

　　“我受辱，他心里不知道多难过。”说这话时怀虞低下头，没有去看始作俑者。

　　宋迹依旧毫无悔意。莫说过去，即便现在，若他恢复时怀虞不从他，他必然是要使尽手段把他困在身边，日日行苟且之事，除非他死。

　　一行走走停停，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城：苏阳城。

　　早在几天前苏阳城中云白书院的夫子就给他写信，信中谈及解药一事。

　　浩浩荡荡的车队停在云白书院的大门前，下车后怀虞抬头看了眼这座古朴自然的书院。这是大晏的第二座云白书院。第一座在京城，第三座即是文坛泰斗楚云白所在的江南云白书院。

　　“怀公爷安！”门口迎候的书童朗声问好。

　　怀虞轻笑，抬手让他们平身。

　　怀虞刚迈进书院大门，就看庭院里左右林立着许多年少的学子，见他来纷纷拱手作揖，“怀公爷安！”

　　人数众多，念出来颇有气势。

　　远远看见庭院里面的同门好友李言蹊，挥手示意其他人跟着书童去安置行囊。

　　宋迹在怀虞的后面，看着他快步走到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人身边，两人聊着什么就进了内院。

　　“药做不出来？”怀虞着急地问李言蹊。

　　“药方已经调配出来，只是缺少至关重要的一味药。”

　　既然知道乐时要杀宋迹，怀虞就不敢再在城中与孟津碰头，幸而书院内教医术的夫子常常可以进太医院研习医术，往来沟通。

　　怀虞接过孟津的信后打开：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何意？”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自有其平衡。赤羽箭毒最重要的来自于南国的剧毒之蛇，那蛇生活的地方必然有解药。可满京城都找不出一个在南国生活过的人，又如何能得知蛇身边有什么？”李言蹊解释道。

　　“有人知道。”说完就带着好友快步回到厢房寻找姚最。

　　说清始末后，姚最要来纸笔，罗列毒蛇生存地周边的植物。又结合宋迹曾经吃过的药草，快速找出那至关重要的一味药：龙棘花根。

　　这是南国最罕见的一种草药，不亚于大晏内千年人参的珍贵。

　　“灭绝了。”姚最平淡地说出最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原来这才是赤羽箭毒没有解药的原因。

　　“龙棘花根、龙棘花根……”怀虞还在口中不停地重复，似乎觉得很是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这四个字。

　　龙棘花根、乐时、龙棘花根、乐时……怀虞猛地站起，“这世上还有一颗。”

　　怀虞看向宋迹，“你第一年挂帅出征，大败敌军。南国上供的贡品礼单里就有龙棘花根。”

　　“这么久了，还在吗？”李言蹊问。

　　“大晏的御医并不熟悉此物，绝不敢给贵人擅用，一定还在。”怀虞看向景玄，“我去见陛下。没人敢在书院行凶，你们不要离开。”

　　李言蹊拉住他，“你现在赶过去也晚了，明天再去吧。”

　　“刚好面见陛下还有事，今晚我在宫里住。明日申时一定回来。”

　　宋迹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他倒是觉得没必要，好得慢就慢吧，起码这种时候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

　　怀虞成功在宫门下钥前赶到，在太监的引路下径直去往御书房。

　　“参见陛下！”怀虞跪下行叩拜大礼。

　　乐时挥退左右，扶他起来，“十六封诏书封封不回。”

　　“乐时。”怀虞抓住他的胳膊，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乐时坐在案前，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你先命人去库房找龙棘花根。”

　　话音刚落就被乐时拿折扇敲了脑袋，“国库跟你怀家私产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依言照办。

　　把乐时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后，挪动身子站在他对面，开始质问：“你为何要杀宋迹？”

　　“清晏，你不恨他吗？”

　　“恨。”这点毋庸置疑。但这些恨只是私仇，是一场交易。现在每每想及被压在身下承受激烈的□□时，都叫他害怕。但这些是他自愿交换，为了达成目的付出的代价而已。

　　“如今我与匀匀结为伉俪，你是我最珍视的弟弟。他对你做的那些一死已经是法外开恩。”乐时道，“他救我出大牢，帮你在朝中培植势力，阵前倒戈，这些都是对大晏的功绩，对我的功绩。所以我会保留他武安王的爵位，对外称积劳暴毙，保全他死后荣耀。”

　　“秦时商鞅立木为信，在百姓心中树立威信，由此得以顺利推行变法。”怀虞道：“我已然答应他跟他远走，自然要一诺千金。怎能在他完成约定后反手要他性命，这岂不是人人唾弃的小人。”

　　“你莫非真打算跟他走？”乐时看着他越发生气，“你可知什么叫羊入虎口？”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有求于他，又有你们依靠，足以自保。”而且他自问已经熟悉宋迹，不说掌控，起码可以不叫自己陷入劣势。

　　“你何时这样天真了？宋迹绝非善类，你当心引火自焚。”越说越气，乐时叹了口气。人惯是愿意慨他人以康，他可以大赦天下，但面对伤害自己至亲的人，他没有那样宽容。

　　“乐时，天子恩令，不妨算上宋迹。”怀虞真挚地望着他。

　　乐时又叹气。

　　“既然回来了，近期就草拟文书进内阁。”乐时转而又去劝他另一件事。

　　“你不必事事为我着想。木大人是三朝元老，想必很是得力。你放心的重用他，木系一党对我严防死守，现在不宜给我过高的官衔引发他们的不满。”怀虞据理力争，“当下巩固皇权是首要之事，等你全面掌握大晏的一切再一步步消减他们的权力，那时才有我的用武之地。”

　　“或者重掌户部。”乐时又道。

　　“即便我不在户部，户部也在我麾下、听我号令，何必回去做他们的眼中钉呢？”

　　提议一再被否定让乐时很是不痛快。就在这时门外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跟着皇后进来的还有捧着龙棘花根的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