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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离 ...

  •   这里是怀虞一行进京前的最后一站,素有红梅仙境之称的冬湖城。

      痊愈之后怀虞也将马车换成单匹快马,白衣红袍、策马扬鞭恍惚间仿佛看见少年时与太子出游的意气风发。

      在先帝驾崩前,怀虞的衣服多为白色云锦,搭蓝色外衫,华丽又出尘绝艳。再用蚕丝银线满绣陛下赐他一人专用的独特祥云花纹。

      只是后来常常昼伏夜出,渐渐地白色便不再用,改用青黑一色。

      怀黎细长的手指挑开马车的帘子,看着不远处的胞弟。她想和他聊聊他的打算和计划,问问他有几成胜算。可是目睹他与宋迹的关系后,他便一直设法躲避,不肯正视自己。

      “长姐的手得养着,不宜骑马。”这是怀虞拒绝她骑马同行的推拒之词。

      怀黎瞟过那几日生的冻疮,养得很好,不日即可恢复,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宋迹的马比怀虞的稍慢半步,有一个好处是他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见他的样子,健康鲜活的他。从怀黎撩开帘子就看到,宋迹在似有若无地盯着怀虞,目光紧紧胶着,却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清晏!”怀黎柔声唤他,冲他招手。

      怀虞手掌撑着马背翻身轻轻落到马车上,车架不曾有一丝晃动,弯腰进入马车里面。

      “长姐。”怀虞有些局促,坐立不安。

      “行了,躲数日了。”怀黎拉着他坐好,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赶在他开口前道,“形势所迫,我明白你。”

      “……”怀虞发现他又一次小瞧姐姐。

      “现在各路大军汇往京城,绕是百官再耳聋眼花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关系错综复杂终究指向你。他们的矛头已经对准你。你做好准备没有?”怀黎眉头深皱,满面愁云。

      “长姐,你当相信我。”怀虞把自己两分的自信展示出十二分来。

      “这勤王之师四面而来,领将各个都是曾经征战一方的名将,他们虽应你而来,但有多少甘居你之下。怕有不少欲除你取而代之,比肩宋迹号令天下兵马。”怀黎的视线紧紧固定在他脸上,“最糟糕的是,万一有人所图更大,掳走殿下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满盘皆输。”

      怀虞轻笑,手掌盖住她的玉手,“要想成事,风险是必然的。”

      此话一出,怀黎的脸色更难看,“最后一件事,虽然你费尽心思把各地可用的军队召集,但各方明争暗斗,怎么与宋迹留在京中的精锐抗衡?”

      “长姐,我不瞒你,我没有信心。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怀虞此生受朝廷供养,为国为民都应以死尽忠。”怀虞语气坚定,目光如火。

      怀黎掩面痛哭。

      “如若我阵亡,母亲就麻烦你和清章;万一我俩都没有活着出来,怀家就辛苦你了。论才学、论智谋你都是我们三人中最好的,我知道你可以守护怀家。”怀虞把她抱进怀中,顺着背脊轻轻安慰。

      “清章还小,我把他带走行吗?母亲不许他学武,他无力自保啊。”怀黎攥紧他的衣袖,满眼都是不舍与悲痛。

      “这是他的选择,他告诉我虎父无犬子,忠勇侯的孩子绝不是懦夫。”怀虞知道自己的每句话都在往她心上扎,可是已经万不得已。

      抵达冬湖后,几人直接进了冬湖赏梅圣地“长湖梅园”。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红梅,棵棵娇艳,凌霜而开,映着白雪意趣盎然。

      梅园的中央是观景最佳的寒客楼,到楼前下马,每一步都伴着踩雪发出的嘎吱声,进入楼内拾阶而上,到二楼临窗而坐。

      屋子里生着暖炉,很是舒服。

      一道道美味菜肴端上来,又一一试毒后才开始动筷。

      “有人盯着我们。”怀黎轻声道。

      怀虞微笑着搁下筷子,品了口当地特色梅花酒,眼波流转停在宋迹脸上,“不知为你还是为我?”

      “都杀了更好吧。”姚最直言不讳。

      为谁对宋迹来说没有区别,只要敢动手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怀虞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悄悄塞给怀黎防身,无视她的推拒,继续饮酒。

      酒杯空后,小二即刻跑来为他斟满,热切地问道:“可还合贵客口味?”

      “浅把涓涓酒,深凭送此生。”怀虞抬头看他。

      小二目露凶光,亮出袖中短刀吵怀虞的脖子砍去。

      “嘭!”宋迹反手一掌将其击飞,撞到柱子喷出一口血来。

      刀兵出鞘的嗡鸣四起,食客、店家以及暗处之人争先恐后扑面而来。

      宋迹正要把怀虞护在身后就见他挑起长凳砸向来人,自己一跃而起破对方攻势,借力打力缴收兵器,瞅准对手摔落时机一刀刺穿其手臂钉在木桌上,一串连招,干净利落。

      怀黎跟上,迅速出手点他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又把一块抹布塞进他嘴中。

      与宋迹一招制敌不同,怀虞的招式漂亮,挡在怀黎前面与几名刺客你来我往,逐一击破。

      不一会儿,一楼也起刀兵之声。

      对方虽来势凶猛,但终究败在宋家军阵前。片刻后,横尸遍地。

      怀虞扔掉手中抢来的剑,回到桌前坐下。雪白的衣衫染上一块块血污,颇为吓人。他喝了一口热茶调整内息,没头没脑地问道:“如何?”

      “一半一半。出身行伍的看不出路数;其他有几个像是横山派的□□法,剩余的是些逞凶斗狠的歹人。不像是一路人马。”说完这些,怀黎看向被钉在桌上的人,“这一个也出身行伍,应是领队。”

      怀虞稍加思索后吩咐宋迹属下,“把他上衣扒了。”

      那人看向宋迹,而后照做。

      怀虞从脖颈一路仔细观察到后腰,道:“没有刺字,还是说在大腿上?”

      顾忌长姐在此不方便,怀虞抽出他手臂上的刀,“带下去验验。”

      宋迹示意手下把昏迷过去的人拖下去。

      怀黎掂量着手里这把刀的重量,眼神固定在刀柄上,若有所思。

      这时,一宋家军领队快步过来,“大将军,店家的尸体在地窖发现。”

      “嗯。”宋迹挥手让他自行处理。

      “前路只会更凶险,长姐,我们就此别过。”怀虞起身,看着怀黎笑意盈盈。

      没有能力帮忙,留下来只会成为负担。怀黎点点头,跟着他往楼下走。

      酒楼外,车架、银钱皆已备妥。一男一女两个随从立在马车边等候。

      一步三回头走向马车,怀黎上车前看着胞弟,泪眼婆娑,“清晏,若你死了,我应怎么处理你的尸身?”

      “找不到不要勉强,能找到就把尸身葬在父亲坟边,无须大葬。”怀虞的语气很是平淡。

      “好。”怀黎转身上车,不做一丝停留。

      目送马车离开,怀虞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心里像被挖空一块,甚是难过。

      宋迹在他身后,看着他的颓态,不声不响跟着他进入客房。关上房门,宋迹从后面把他拥进怀里,攥住他的手撩开他的衣袖。

      他果然没有看错,刚才混战中攻击太密,他急于阻拦怀黎目前的危险,一时不察手臂被剑尖扫过。幸亏刀剑上无毒,伤口也微乎其微,只有一道红色的痕迹而已。

      宋迹为他倒了杯梅花酒看着他,“你不会死的。”

      怀虞看了看梅花酒,又看了看他,眼底闪过不信任。

      “担心有毒?”宋迹把酒倒进自己口中,按住他的头俯身吻上去,酒液借唇舌渡进他口中。

      怀虞推开他,心里算着怀黎离开的时间,用衣袖擦干溢出嘴角的酒液,“堂堂武安王,应该看不上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宋迹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

      又与他周旋片刻,估计自己的人已经成功救下怀黎,怀虞看着他,“生擒的那名刺客出自你麾下的肃州平宁军,该军队暗杀前必须服毒药,十二时辰后不解即刻毒发身亡。”

      宋迹好奇地观察他,不知他从哪些蛛丝马迹这么快就能判断那人所属番号。

      “他的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刀柄的工艺只有肃州属的军器监能完成。”怀虞解释道,“审讯得尽快。”

      “怀大人这样热心,是打算调虎离山吗?”宋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叨扰多日,怀某该告辞了!”说罢,怀虞朝他扔出三枚暗器。

      宋迹躲开后暗器砸在墙上,瞬间炸开满屋烟雾。一时间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宋迹轻咳,凭感觉去抓他,“咳!小心!”

      怀虞却早已逃之夭夭,纵身一跃跳上屋顶,沿着瓦片往梅园外的长湖奔去。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怀虞勉强稳住身子,甩了甩头,立即反应过来刚才的酒有问题。想要站起来,身子却不受控制,踩落一片瓦的同时身体也倒下去。

      刚刚赶到的宋迹伸手把他接进怀里,喉头的痛痒还没有消减,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怀里的怀虞彻底失去意识,宋迹抱起他站在楼顶往下看,纪律严明的大军已经整队完成,一声号令即可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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