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广厦万万千千

34、困兽 又落掌控

　　万幸中的万幸，两天后怀虞当真转醒。只是尚且虚弱，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怀黎又抱着他大哭一场。

　　各地请来的名医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得章法。只能依旧服用发热咳嗽的药草，同时用各种药材滋补养身。

　　吃了许多东西，加上这几日未曾停过的名贵药材，醒来一天后怀虞逐渐恢复力气，可以自己坐起，也能轻声和别人对话。

　　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怀黎高兴坏了，拉着他滔滔不绝。

　　“在滁安，你让我休息休息再走，我还以为你恢复了一点，结果到书院一睁眼利先生跟我说你快不行了。”怀黎手里搅拌着药汤，愉快地说着。

　　“有吗？”怀虞丝毫想不起来在滁安的事儿。

　　“你不记得吗？”

　　怀虞摇摇头，“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身体一直漂浮着，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还能听见很多乱七八糟繁杂的声音。心中一片混沌。”

　　“……”难道那天是回光返照，现在的他是硬生生从阎王手中抢回来的吗？怀黎不敢细想，“不重要，好了就行。”

　　“长姐，你帮我写两封信。”他原想等晚点儿自己恢复力气再写，现在看是不行了。

　　“好。”把汤药给他喂下，怀黎铺好笔墨纸砚。

　　晚间利青临来探望，怀虞把两封书信交给他。

　　“利先生，怀虞有一事相求，”怀虞示意长姐把书信交给他，“这两封信，一封按路线快马加鞭交给萧启林。还有一封，送到京城外盘山深处交给怀清章。”

　　“明白，一定找可靠之人送到。”利青临躬身答应，把两封信贴身收好。

　　“还有一件事，我在这儿瞒不住，追兵很快就到。麻烦您帮我们备一辆马车，两个护卫。明天天亮前我和长姐就动身。”怀虞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这样怎么能舟车劳顿？”利青临劝道。

　　“我心里有分寸，劳烦您。”怀虞强硬道。

　　利青临刚走没一会儿，楚云白就来了。怀黎赶紧给他看座、端茶递水。

　　“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绝其源。”楚云白苍老雄浑的声音响起，“此行艰难，你多多保重。”

　　说话的同时，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祥云花纹的玉玦交给怀黎。

　　“谢老师指点，此番劳您照拂。”说着说着，怀虞湿了眼眶。

　　看着老师年迈的身影离去，怀虞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晚，夜深时怀虞竟然又起烧了。整个人热腾腾的，一层层往外冒汗。

　　整个书院一时又动起来，请大夫、熬药、擦身子，一片忙乱。

　　大夫一个换一个上前号脉，都是摇头无措，只能诊出发热的脉象，不明白这反复的来源。皆是无计可施，只能先针灸，继续喝草药调养。

　　天亮时分高热降下，可是人还是没醒，无奈之下只能推迟离开的时间。

　　谁料到这一病直接错失良机。正午时分，一队训练有素的兵马气势汹汹穿金陵城而来，迅速将云白书院团团围住。

　　闻风而来的金陵郡守也随后而到。

　　利青临率书院众夫子到门前一探究竟，行礼道：“敢问是哪路军队？首领何在？”

　　郡守走上前回礼，把自己夫人楚淳文护在身后，“看调令文书，乃武安王亲军。”

　　首领这才慢慢骑着马来到台阶前的正中央，手中令牌高举，道：“传武安王军令：即时起云白书院不得出入！有违者，杀无赦！”

　　郡守上前，“将军一路辛劳，请随本官进书院稍事歇息。”

　　“郡守大人莫要为难下官，大将军严令，不敢有违。”此人说话十分强硬，并不是好疏通的。

　　这样大的动静想瞒也瞒不住，不一会儿，整个书院上下，除了怀虞人尽皆知。

　　议事厅中，人人脸上皆是愁云遍布。

　　“武安王摆明了要捉拿怀大人。”利青临道。

　　“以何由头呢？若无罪，凭什么拿他。”楚淳文气愤道。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怀黎。

　　怀黎攥紧茶杯，道：“清晏刺杀武安王未遂。”

　　“……”四座皆惊，利青临急道，“为何不早说，也能早点把怀虞送出去。”

　　怀黎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

　　“兄长，”楚淳文示意利青临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武安王手眼通天，无论在哪儿被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在这儿还好些，大晏自开国重教育，不得在书院内动刀枪剑戟。好歹他暂时安全。”

　　“……”怀黎没有附和，看那日王府内情形，他二人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看起来很是友好。她不明白此中缘由，故而不敢多言。

　　商量一番未果，利青临得先回去安抚躁动的学生。

　　怀黎回到厢房，怀虞刚醒没多久正在喝药。药很苦，喝得他面目狰狞。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怀黎坐到他身边，酝酿数次才开口：“晏晏，武安王的亲兵已经把书院围住。”

　　“这么快？”怀虞大惊，愁眉不展。

　　“你怎么想？”怀黎问他。

　　“宋迹从京城出发，雪天最快也得三日后才能到。我们还有三天时间突围。”怀虞按住昏沉的脑袋，喝了口浓茶提神，“长姐，你去帮我要一份书院的图纸。”

　　“好。”怀黎迅速去办。

　　图纸拿回来后铺在被子上，跟着过来的楚淳文指着大门道：“现在大门的把守最为严密。”

　　“大约来了多少人？”怀虞问。

　　“一万左右？”怀黎与楚淳文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行军的经验，看不出来人数。

　　楚淳文补充道：“调皮的孩子翻墙看了，沿着书院外墙每走一步就有两人一前一后看守。”

　　怀虞有些想笑，一个卧床不起的自己值得如此阵仗。

　　还没有来得及商量出方案，怀虞又起烧昏迷。

　　“如此反复，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楚淳文也偷偷抹眼泪。

　　怀黎心知症结在无名之症，要想痊愈就得想办法回京见孟津。

　　如此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直到早上怀黎叫他起来沐浴更衣。昨天出了一夜的汗，都湿透了。但这数九寒天，炉子也不能不用。

　　“他的身体这样如何突围？”利青临无奈地说着。

　　“是啊，只能坐以待毙吗？”楚淳文也道。

　　“坐以待毙不行，”利青临摇摇头，“刺杀、篡位，被抓住几条命都不够。”

　　“总有一个换班的时间吧！”楚淳文提议道。

　　利青临摇摇头，“换班也是一队来，另一队再走。”

　　“如果我硬闯出去，把人都吸引来呢？”楚淳文又道。

　　利青临觉得似乎可以一试。

　　有眉目后，几人汇聚在在怀虞的卧房里。

　　怀虞指着图纸上的正门，“劳烦楚师姐在前门制造混乱。”

　　手指又转到后门，“劳烦利先生安排孩子在后门大闹。”

　　手指最后停留在院墙拐角处，“这儿有树木，利于荫蔽。先找两个好手与他们缠斗，调虎离山。我们再趁乱从这儿出去，到城中再购置马匹车辆。”

　　安排好后，一直苦苦等到后半夜，人们最困倦时开始行动。

　　但事实远没有计划的那样简单。

　　楚淳文刚到大门前尚未说明来意，守将就道：“夫人若思念孩子，下官这就派人接过来与夫人一见。”

　　后门同样，书院里的夫子不舍得打孩子，这些将士不怕，出来一个调皮捣蛋的就按在雪地上扒了裤子噼里啪啦一顿狠打，屁股都打肿了。其他人见状就都畏缩不前。

　　乃至怀虞等人根本不用试，就以失败收场。

　　“这些人纪律严明、能征善战，又占人数优势，想突围难如登天。”怀黎叹息。

　　其他人也已经黔驴技穷。

　　怀虞轻轻搓着自己的手指，抬头坚定地看着利青临，“请先生尽可能替我筹备好手，明晚即便是打，也得打出去。”

　　“行。”利青临很认可他的决定，非常时候，别无他法。

　　怀虞想了想补充道：“这些人有任何损伤，都劳您修书扬州，请我母亲双倍补偿。”

　　事态已经走到此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九死一生也得一博，他绝不能再落入宋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