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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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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撞开山神庙的大门闯进去,隐约看见头上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摇晃,抬头就见一长发白衣的女子悬在梁上。
“啊!”怀黎惊呼一声,吓得几乎晕厥。猛喘息两口后拿出随身匕首投掷出去,刺破白绫。
“嘭!”那女人重重摔在地上。“咳咳!”突然咳嗽了两声。
怀黎以为诈尸,抱着怀虞躲在一角。
那女人咳嗽着爬起来,悠悠开口,“你为何救我?”
怀黎这才反应过来人没死,胆子便也大起来,吹亮火折子四处搜刮干柴堆放一起点着。
“你如果还能动,在庙里四处看看有没有枯木、烂木头,没有火今天晚上咱们都得冻死。”怀黎把火生起来,映着火光看向那女子。待看清才发现说是女子都勉强,看稚嫩的脸面就知道没有成年。
“哦好。”怀黎的声音自信且有威慑力,那女子不自觉便答应下来,起身沿着墙壁四处摸索。
怀黎又赶紧把庙里的杂草枯叶搜罗在一堆,厚厚的铺上一层把怀黎放上去。有火就暖和一点,她的身子也逐渐松泛。
女孩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委屈地回到她面前。怀黎问她,“你叫什么?”
“彭草儿。”
“好,草儿你跟我来。”
怀黎拿着火折子走到山神像前拜了又拜,待看清周围摆设后收了火折子,抄起供奉香火的小香案砸到神像一侧的栅栏上,一下一下猛砸直到把一个完整的栅栏砸成一块块断裂的木条。另一边的栅栏也如法炮制。
“草儿,把这些木头抱过去。”
彭草儿犹豫着,但还是在怀黎的催促下照办。怀黎依旧没有闲着,把小香案对着大殿的地面一阵猛砸,这个比栅栏结实,她砸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砸断拆开。
“我们这么做是大不敬,山神会怪罪的。”彭草儿嘟嘟囔囔说着。
怀黎笑道:“你都敢在山神庙寻死,还怕大不敬?”
彭草儿说不过她,不接话。
都收拾好,怀黎也坐在蒲草上把怀虞抱紧。
一时间除了外面的风声以及庙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片寂静。
“为什么寻死?”
怀黎问完后良久她才慢慢开口,“因为我没有保住贞洁。”
“什么意思?”
彭草儿自己生闷气,不言语。怀黎又催促几遍她才道:“我失身了,被隔壁村的恶霸强占了。”
说着说着她开始小声啜泣,“爹说我是不洁之人,会给家里带来厄运。邻居的大娘非要我嫁给那恶霸。”
怀黎叹气,“你母亲不曾替你说话吗?”
岂料此话一出她哭得更狠,“母亲说,我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能保住我的名节。”
怀黎无比的心痛,这世间怎么这么多不公。
等她情绪逐渐平复,怀黎才道:“草儿,所谓贞洁不过是这男人给女人上的枷锁,内心的贞洁与□□有什么关系,不必为了这个原因寻死觅活。难道你自杀了□□就贞洁了吗?你要做的不是恨自己,而是恨这些男人,你不应该杀自己,而应该杀这些男人。”
彭草儿抬头看着他被火焰映得暖洋洋的脸庞,她并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只是好像从她口中说出来就那样有道理。
“你什么错都没有,只要内心是善良的,你就是干净的。”怀黎认真地重申。
这一夜深深浅浅地睡了一会儿,天光刚刚大亮怀黎就起身收拾自己和怀虞,准备上路。
临走前,怀黎拉着彭草儿蹲下,伸出手指,“看清楚。”
说完认认真真一笔一笔在地上画出一个花纹,“这是我的花押。如果撑不住,就去城里通过任何一家水字号铺子找管事,给管事画这个他就会帮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说完便把土壤挥散,“草儿,虽然萍水相逢,但我希望你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说罢,把身上仅存的银两分给她一些。
正在二人要走时,彭草儿问:“你叫什么?”
“匀匀,怀匀匀。”怀黎说完轻夹马腹,策马踏入雪地里。
天气越发恶劣,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今晚必须要到云白书院。
进城后重新购置马车,把马儿喂饱,怀黎一刻不停继续往前。
走到一半,风雪竟然又开始了。
这些天怀虞一直意识昏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今天竟然有了一丝力气,撩开帘子吃力地对怀黎道:“长姐,你进来休息休息吧,不急于一时。”
怀黎一下子把帘子拉上,“马上就到了,你再睡一觉!”
说完朝自己冻僵的手上吹一口热气,继续赶路。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金陵城。等到马车停在云白书院前时已经夜深人静。
马车渐渐停下,怀黎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云白书院,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突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听到有人大喊:“夫子!有人晕倒了!”
怀黎醒来时,已经距她昏迷过去了一天一夜。
如今掌管云白书院及照料楚宗师的是他座下大弟子利青临,当年楚宗师任太子太傅时,利青临就已经随侍左右,故而与怀黎也算相熟。
“怀小姐。”得通报后利青临匆匆过来,行礼问好。
“先生安。”依旧头晕目眩的的怀黎靠在床上低头问好,“舍弟清晏何在?”
“就在隔壁厢房。”
“他感染无名之症,现在如何?”怀黎迫切地看着他。
利青临眼睑垂下,迟迟没有说话。
怀黎心中刺痛,头痛欲裂,“他……他……”
“怀小姐切勿激动,怀大人暂无性命之忧。来时已是强弩之末,即刻便用人参、鹿茸吊着最后一口气。只是……”
“只是什么?先生说话怎这样吞吞吐吐。”怀黎的眼泪一滴一滴往外冒,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只是未见好转,只要这三天能挺过去就无大碍!”
怀黎看着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观察他的表情,会不会有一丝在欺骗自己的可能。
“呜呜呜!”怀黎忍耐不住号啕大哭起来,“我不该带他出来……都是我的错……”
利青临不擅长安慰,赶紧使人去唤在厨房煲汤的师妹楚淳文。
楚淳文着急忙慌赶过来就看到她哭得痛彻心扉,她是当娘的人,最是看不得人哭,把怀黎搂进怀里轻拍背脊安慰,“好妹妹,可别哭了。怀大人自小身强体壮,这点病痛怎可能过不去。”
等怀黎哭够了,挣扎着非要去看怀虞。众人拦她不住,只能陪她过去。
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胞弟,怀黎的泪水再次决堤。
怀黎趴在怀虞身侧,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在心里质疑自己为何这么冒失地下决定,害他到这副田地。
留了几个丫鬟在屋里伺候,师兄妹二人走到厅堂里,双双叹出一口气。
“京里一定出了大事。”利青临背着手,怅然若失。
“是呀,这两个孩子折腾成这样。”楚淳文附和。
“自昨夜开始你就一刻都没有放松,赶紧去休息吧。”
“兄长何尝不是,这儿有小辈,你也早点休息。我今晚回一趟家看看孩子,明早再过来。”
“嗯,夜深天凉,早些回去。”
利青临吩咐学生护送楚淳文回郡守府,自己转身又进了怀虞的卧房。出于私心也好,出于大计也罢,怀虞此刻万万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