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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雪 病中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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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知何时起,竟飘飘扬扬地落起来雪,天亮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这几天来怀虞的身子总不见好,症状起起伏伏,食欲甚差。所以下朝后宋迹把素有夫妻恩爱美名的陈统领请到府上。
“陈统领,朋友之间,若一人因为和另一人争吵赌气不吃饭,后来生病了更吃不下去,这如何是好?”
“这得先治根本,病治好、人哄好,”陈统领说时打量宋迹的神色,明白自己没说到点子上,又道,“这两样有点难度,那就紧着人家喜欢的做,喜欢吃什么做什么。”
听到此言,怀虞突然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这边,陈统领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夫妻……不是!朋友间相处要学会示弱,多些甜言蜜语。妾身丝箩,依托乔木。男子汉更要有担当……”
“你慢用。”不等他说完宋迹就起身离开了。
找到床前侍候的石谷把他叫出门外,并说明意图。
石谷弯着腰,战战兢兢回道:“夫人是扬州人,所以公子爱吃淮扬菜。奴才不会做。”
“不会做会找,给你一天时间,找个好手艺的淮扬菜厨子。”说着便招呼两个侍卫指给他,“京城中各大酒楼随你去挑。”
石谷哪敢不从,捧着银子从后门出王府。自打那晚出事以后,他连后院的一步都不曾迈出过。
石谷带着人在京城各大酒楼饭馆走了一圈,一步不停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一个有夫人一半水平的。若是做得不好,公子不爱吃,还平白惹他思念亲人。
因为空手而归,石谷哭丧着脸在大街上走着,走着走着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你你你……”看清那人的脸,石谷你了半天没你出个具体。
“石谷,我你都忘了吗?我是夫人省亲时带回来的丫鬟小云啊!”
石谷看着面前涂着奇怪脂粉的大小姐,凭借熟悉的声音才能勉强认出她。如果不是她拉拽着当下就已经跪下去暴露身份。
来人正是怀虞的长姐怀黎。自从怀虞投靠宋迹后骂名愈演愈烈,已经到了实在不能入耳的地步。怀黎只能背着母亲偷跑回京,欲一探究竟。谁知道回京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小谢死了,喻聘被捕,闻砚长不知所踪。
又恐暴露身份死无全尸,只能伪造身份,日日在武安王府一带卖花,打探消息。
今早跟着石谷走了一路,得知他要找淮扬菜的厨子,故而心生此计。
“唉,我跟你说,夫人回扬州时我就该跟着回去。听了我们家那口子的甜言蜜语,到现在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说得兴起,怀黎还抹了一把眼泪。
“那那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石谷结结巴巴地应承着。
“男人不争气只能靠自己啊,天天卖点梅花赚饭钱。”
“那什么……我们要找淮扬菜厨子,你本是扬州人,应该会做吧!”
“什么叫应该会做,走,姐这就给你露两手!”
如此,淮扬菜厨子找到了。
饭菜做好时先送到宋迹的面前。宋迹打量着菜和这个年轻的扬州厨娘,满是戒备。试毒后随意尝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不同才许石谷送到怀虞面前。
院中,宋迹得知此人乃大街上撞到的,即刻遣人去查她的底细。
惊喜的是,宋迹一进房门就看到怀虞在专心致志地吃着这些饭菜,数日来第一次有食欲。
“还可口吗?”宋迹小心翼翼地问他。
怀虞点点头,“谢谢你,跟扬州的味道一样。”
“我想见见做菜的人。”怀虞又道,看他没有回应刚欲放弃,谁知头顶就是一声:“好。”
自那日争执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自己说话。
厨娘进屋后,怀虞眼前一亮,笑道:“原来是小云。”
“奴婢参见公子。”怀黎跪倒在怀虞床边,眼泪盈眶。
“起来。”怀虞虚弱地说着,“那日一别许久未见,你可都好?”
“奴婢都好,家人也都好。”说着说着怀黎的泪水止不住流出来,“公子这是怎么了?叫夫人看见是要伤心的。”
“一点小病,不碍事。”怀虞温柔地看着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怀虞看向宋迹,恳求道:“宋迹,能不能把小云留下照顾我?”
“……”底细尚未打探清晰,宋迹不能冒险,可是他的目光又太过热切。
正在他纠结时,姚最一个跟斗翻进来,跑到宋迹身边,道:“悬壶巷爆发瘟疫。”
“嗯,让陈统领……”话说到一半,宋迹又问,“哪儿?”
“悬壶巷。”姚最手指怀虞,“给他抓药的悬壶巷。”
“……”宋迹抿着唇,努力镇定下来,看着怀虞道,“别担心,我去看看。”
说完就迅速离去,甚至没想起来还有“小云”在屋里。
关紧门窗后,怀黎坐到胞弟身边,泪水不停地往下掉。
“长姐,别哭了。我都好。”怀虞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安抚。
直到哭声渐止才松开她,怀虞握着姐姐的手,说出一个地址后认真地同她道:“长姐,明天你就离开王府,到此处寻闻砚长。让他设法尽快救我出去,务必在萧家军队进京前出去。”
“怎么回事?”
“我假意投靠宋迹,刺杀他未成。现在景玄等人被抓,我被软禁。宋迹已经设好圈套,只等萧启林入笼。”怀虞咳了几声后继续道,“我必须在他进城去把他拦住,一旦萧家被制,那就真的陷入穷途末路。”
“我们今晚就走。”怀黎道,“角门旁有一间柴房,柴房里有个狗洞。外面我早上买了辆马车,出去后就能直接去见闻砚长。”
怀虞脑子昏沉,却依旧赞叹姐姐的有勇有谋。
傍晚时分,宋迹带着一身风雪回来。身后跟着两位太医,一个是太医令,还有一个孟津。
望闻问之后,鹤骨霜髯的太医令号了许久的脉,迟迟没有开口。在座的焦急溢于言表。
又过许久,太医令的手才收回来,起身行礼,“王爷,确系悬壶巷的无名之症。”
宋迹看着脸色惨白的怀虞,内疚更甚。如果不是他沉湎欲海他就不会感染风寒,不感染风寒又怎么会与悬壶巷扯上关系。
“这病可会传染?以何种途径传染?”怀虞双手握拳攥紧。
孟津躬身行礼,回道:“怀大人放心,瘟疫一说实乃悬壶巷感染者众多,以讹传讹。此症人与人之间不互相传染,至于源头,太医院还在全力彻查。”
“他的身体如何?可有法子?”宋迹看着太医令。
“怀大人症状轻微,好生歇息,先抓一副补血益气的药调养,待太医院查清病症所在,对症下药,相信不日即可痊愈。”太医令毕恭毕敬地回道。
“悬壶巷感染人数多少?可有危及生命?”怀虞问孟津。
“感染者从接触悬壶巷的分散开来,目前还没有查清人数。临街有一稚童,年幼体虚,不幸……”
怀虞暗自长叹一口气,看向宋迹。宋迹赶紧回道:“其他一应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挂心。”
其他人跟着太医去前院开方子,屋子里一下子就冷清起来。
宋迹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与他额头相抵,如此许久。
面上虽不见波澜,但宋迹心里翻江倒海,看着他被这场病折磨得如此虚弱,宋迹的心像是泡在泪水里一般酸涩痛苦。宋迹想,只要他能健康,什么都是可以给他的。
刚察觉到额头一松,柔软的吻就落在眉心,沿着鼻梁向下,在宋迹吻上他的唇之前他便用手挡住,解释道:“虽说不传染,但还是小心为上。”
宋迹看着他,不再勉强,“你好好休息,我去悬壶巷看着,很快就有治病良方。”
怀虞轻轻点头,这几天烧得迷迷糊糊,却也知道有人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喊冷立即加棉被,喊热立即擦身子,张口就有温热的水,还有人搂着他温柔地哄他吃点东西。
这一次,他欠宋迹莫大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