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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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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船夫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地方传开,顾盛汗毛一竖,没有来的感觉到恐惧。
他惊觉船夫帽檐之下的下半张脸骨骼如削,薄唇勾起的弧度恰当好处的好看,划船的手不像常年干粗活的粗糙,一身蓑衣遮不住他挺拔身姿。
换上一身衣裳,定是那些女子所喜爱的翩翩公子。
“诗会上,她未婚夫君崭露头角一举被富家千金相上,富家千金对她未婚夫君一片痴心,暗地里派人害死了女子,面上对伤痛欲绝的男子予以安慰,男子在其间渐渐对富家千金产生好感,应了她的建议搬去了无人扰的小院好生温书备考。”
“停船,回去,我要回去!”
听闻本该死去的人出现在此处,顾盛惊恐不已,身后一声轻轻的盛哥将他定住。
一只手搭上顾盛肩头,手背上一处地方区别于其他处,像是新长出的嫩肉。
这道伤他记得。
那年他母亲病重,湘娘替他照顾,许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那阵子他母亲像是变了个人,滚烫的汤药打翻,在湘娘手背上留下可怕的伤痕。
应该是极痛的,但湘娘在他面前未流一滴眼泪。
“盛哥,你为何不回头看看我?”
低低的泣声在耳边响起,顾盛仿佛冻僵了般。
船夫挑开帽檐露出眼睛,一双能够摄人的眸子直直望进顾盛心底:“你在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
富家千金极喜爱才子,眼界高,一挑就是好些年,眼看着已过了适婚年龄,其父其母很是犯愁。
诗会前,顾盛偷了湘娘这些年做工攒下为他筹来进京赶考的钱,重金得了诗会的题目,他做了万全准备,一举一动演练过数次。
最终,他如愿俘获了富家千金的心。
若即若离,进退得当,他用了无数法子使富家千金愈陷愈深。
他一直不肯接受富家千金,在她几次追问下才说出自己已有婚约,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有湘娘的存在,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妒火中烧的富家千金在他的引导下犯下罪孽。
“盛哥!”
湘娘声声泣血,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全身浮肿,全身透着诡异的白,根根黑发如肆意生长的杂草般竖起如飞蛾般乱舞,蹭到顾盛脸上的发丝顷刻间在上面划出一道血线。
“你骗我,你骗我!你要弃了我、要我的命!”
湘娘整个人陷入癫狂,双手掐住顾盛脖子用力。
顾盛扒拉她的手,平日里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白得过分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口子,诡异的是里面没有血流出,一坨坨坏肉被他扒拉下来,湘娘手越发收紧。
顾盛伸手朝前向船夫呼救,喉间艰难出声:“救、救……”
“此生债,此生偿。”
黑发如针扎进眼睛里,顾盛眼前被血色侵染,顾不得剧痛,他不停拉扯着身上黑发带出血色,然黑发似无穷无尽。
“盛哥。”
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脸上,滑腻的触感,直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滚开!滚开!”发疯的轮到顾盛,他胡乱挥舞手臂,心中恐惧达到顶峰:“湘娘,你放我回去,我给你立长生碑,你放我回去,我求求你。”
见求饶无用,顾盛露出本来面目:“你这个贱人,你于我无用,何必苦苦痴缠!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模样什么出身,将来我可是要金榜题名在朝为官的人,怎会娶一个农家女为妻!”
湘娘张开血口,凄厉之声震碎顾盛耳膜,耳边嗡嗡嗡的,顾盛忘了动作,湘娘改掐为抱,指甲陷进他肩膀死死抱住他往后倒向河面。
数只有些透亮的鬼手伸出河面迎接他们,在他们砸进河中后一拥而上,拉着他们沉入河底。
小舟还在往前,慢慢靠近河岸停泊,船夫脚踏上地面,整个人似水涟漪般扭曲晃动,平静下来后原地出现的是一个一身沉沉的深蓝色、广袖长袍、墨发一半在脑后捆绑一半散下的俊朗男子。
河岸边,硕大的曼珠沙华绽开,里面坐着一红衣少年,少年手肘搭在弯曲的刚好的花瓣上,撑着歪着的头。
少年眼看着的地方正是方才一男一女坠落之处,赤色的瞳孔微微发愣。
男子挤身坐下,将少年捞进怀里抱住,抚平动作下翻飞的衣摆,男子突觉少年长大了,不再是小小的一团。
突然有此感叹不仅仅是因怀中沉甸甸的分量,还有一低头就能看到的纤细脖颈,毫无防备的展现在他眼下,再往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带着无声诱惑,令男子想化身为狗啃上去好好品尝。
他什么时候换物种了?
男子摇头甩开莫名生出的念想。
“今天这出戏可好看?”
“他们曾是活生生的人,一世痛苦到头来只得我们驻足观看。”
男子一下一下顺着少年黑发,动作熟稔,明显这么做过许多次,少年也任由他动作。
听出少年低落,男子又说:“人不常说人生如戏,千姿百态,人活着,就免不了经受痛苦与折磨,当然,还有喜乐。”
少年仍是不开心:“隔雾看花。”
男子轻笑:“原来我们小沙华是在烦恼这个。”
理顺的发被男子揉得乱糟糟,收获少年恼怒的瞪视,男子遂一一理顺。
“我带你去人间可好?”
山川河流、房屋瓦舍,人间很漂亮,可他不小心弄丢了共同欣赏的人。
知晓了前因,淮起澜猜出了后果。
“原来是我。”极少流泪的他眼角渗出泪:“是我害死了祖父,害死了父亲母亲、淮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
闫钰抱住他,手轻抚他脊背,说不出不是你的错这样的话。
孟七和此生离开房间,将此地留给两人。
金銮殿堂之上,因德丰帝迟迟未来大臣们议论纷纷。
金莲安然而立,对隐秘投来的目光不予理会,昨日他忙活了一夜,今晨梳洗完毕到宫门前,与第一个前来的大臣踏着晨露进宫。
垂眸间,勉力掩饰的疲惫才会泄露出来一丝。
元祈死于昨夜,御前太监换了个不认识的新面孔,他高声说圣上龙体抱恙今日罢朝。
昨日一幕幕仍历历在目,胆子小的大臣还未缓过劲儿来,众人缓步而出。
金莲和金屿走在最后:“大皇兄今后有何打算?”
金屿抬头看外边广阔天空:“西陵北面环海,听闻海的另一面还有国度,五皇弟不如给皇兄一个使节的名义出使海外。”
金莲心中隐隐松了口气,有所求是好事,若金屿什么也不求反而令他忌惮。
“好。”
大臣们不承想自那日后一连几日不曾上朝,有人去看望德丰帝皆被挡在门外不得入。
内阁徐大人带头在殿外闹事,顶替元祈位置的人叫元德,他忙得焦头烂额:“徐大人,徐大人!圣上卧病在床,您莫要扰了清净。”
徐大人一把推开他,年迈的身躯踉跄几步跌倒,他顺势就不起来了:“本官要见圣上,见不到圣上今日就不走了。”
这泼皮无赖的样子不成体统,可想而知不久后就会被言官写上几个折子弹劾。
“元德公公!”
一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在元德耳边耳语几句,元德脸色霎时大变:“还不快去传骆太医。”
骆太医是太医院院首,深得德丰帝信赖,他几乎是被架着进殿。
没过一会儿一小太监出来,徐大人眼疾手快拉住他:“圣上如何了?”
小太监不敢妄言,只从苍白的脸色就可看出情况不好,徐大人知晓为难他一个小太监无用,当即放了手。
小太监在众大臣漫长的等待中回来了,身后跟着皇后和几位皇子皇女,一行人疾步而去,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殿门哐当一声关上,这一声仿佛落在心上,众大臣跟着咯噔一下。
不多时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元德一脸悲痛的出来宣布:“圣上,宾天。”
德丰帝去的急,死后一应准备匆匆,然众人最关心的还是皇位落于谁手。
国丧刚过,众大臣联名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君,应尽快择出下任人选。
一部分人推选金屿,其中以内阁徐大人为首,他是德丰帝心腹大臣,看得出德丰帝虽死他犹衷。
一部分人推选金莲,金莲虽不是皇后所生,连家仍不可小觑,他母妃常年盛宠不衰。
一小部分人推选金池,苟家在朝为官者早已得到家主密信,他们已暗地里拉拢虎家势力,夺位之战,他们还有胜算。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是纷纷倒戈了,倒戈之人却不是金池而是金莲。
“怎会如此?”一位大臣喃喃自语。
“臣等恳请金莲殿下即位。”
“臣等恳请金莲殿下即位!”
“臣等恳请金莲殿下即位!”
声声荡气回肠,在大殿中形成回响。
一人跪,众人跪,还站着的人鹤立鸡群。
徐大人到底是久经朝堂的老人,心中有所坚持,便不如那些个年轻些的大臣一般吓得心跳如鼓。
意外发生了。
双手束在袖中的金屿毫无预兆的跪下,跟随众大臣一起呼喊,金池随之。
还在坚守的大臣傻了眼,他们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终于,有人没了主心骨经不住这阵势压迫跪下,有一人松动,其他人皆有了借口过心里这一关,哗啦啦跪了一地。
不一会儿,整个大殿内还站着的人只剩下金莲和徐大人。
“徐大人?”金莲状似疑惑。
冷汗从额上流下刺得眼睛生疼,徐大人闭了闭眼颤巍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