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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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石阶往下像是踏入怪物张开的巨口，阶梯尽头豁然开朗，里面却并不如想象般可怕，昏黄烛光映亮室内，书架上书影投下，一只手取下一本书坐回书案后。
一时间室内只听得纸张翻页声和浅浅呼吸声，直到轻微脚步声打破安宁的假象。
书案后的人抬头：“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放眼回顾，我这一生短短十几载都在高楼中度过，返祖时痛苦难耐，我趴在母亲怀里，她颤抖着抱着我，一边流泪一边告诉我，你对我寄予厚望所以才严厉了些，我信了，所以心中无怨。”
闫钰冷着一张脸，和平时的淡漠不同，他的眼神也是冷的，像是化不开的冰。
“你定下规矩，刹奴不得与外族通婚，除了正室的孩子，其余子嗣不得地位。父亲，您能告诉我，这些是为何吗？”
闫启岸倏忽笑了：“你知道了。”
闫钰一步步走进，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注视他，一字一句说：“你从阴暗的地底下爬出来，让愚昧的世人以为你呼吸尚存，你拥有了权力、地位、金钱、美色，然你并不满足，你想要什么？”
闫启岸靠在椅背上垂首，声音幽幽似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地底下好冷啊，那股子冷浸入骨血，遍地哀嚎，我就这么站在奈何桥下，看他们一个个去往往生。”
再抬首时神色狰狞可怖：“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走，而我就要留在那里备受煎熬，那里只有一轮红色圆月不辩年月，折磨日复一日，我终于找到机会爬出来，我要比所有人都过得好！”
一抹赤色从闫钰瞳孔扩散，周围场景极速变化，空中出现闫启岸口中的巨大的红色圆月，满地曼珠沙华发出微微红光汇聚成一片，远处河流涌动名曰忘川，再远些隐约可见一座桥影。
闫启岸也在变化，表皮皲裂消融，露出底下黑身，一头赤发散落下来，绿色荧瞳里盛满恐惧：“不！”
竟和刹奴一般无二。
“我不要变成这个样子，不要！这不是我！”
闫钰冷眼看他，在孟七的帮助下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为曼珠沙华所化，时常趴在桥上看孟七递上孟婆汤，忘却前尘之人一脸迷茫，随着指引去往往生。
也有人哭闹着要回去不肯往生的，别看孟七身姿单薄，脸一板武力镇压。
他看累了睡着时有人会来轻柔的抱过他，他知道那人是谁，那人从忘川河中来，以水聚形，看似如水般柔和，锋利之态又隐藏其间。
他与忘川约定同去现世走一遭，不曾注意一双眼睛看到了他们打开的去往现世的通道，闫启岸趁机掳劫他们，他为了护住那人落到闫启岸手中。
“你禁锢我，让我尽快返祖，好利用我的天赋为你所用，你忌惮忘川，找到他投身之体赶尽杀绝。你披这身皮久了忘了自身模样，直到你第一个孩子降临，看到那不人不鬼的模样你开始慌了。”
闫钰话不停歇：“你让他们同你一样伪装成人模样，只在使用天赋时才会变回本来面目，天赋高者半人半兽之身乃是寻常，别人不会因此起疑。”
闫启岸依靠那方世界带出来的刹奴为他奠定地位，令人畏之惧之，一面又约束他们，不能因其暴虐惹得人围剿灭之。
在外人眼中，刹奴十分可怕，与常人不可同语，闫启岸想要重新做成人，还要过的比任何人都好，这样才能抚平他在那方世界所受的苦楚。
他的孩子会暴露他，让他的努力付诸一炬，在闫启岸心中，他的孩子连刹奴都不如，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受名声所束，他忍住弑子之心，将他们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养着。
但大夫人不同，她的孩子有了名分，可以随意进出闫家。
“有一点我不明白，母亲与旁人有何不同。”
闫启岸绿色眼珠颤动：“她曾是我的妻，可她背叛了我，我在囫囵中死去，再睁眼时在那方世界被拖入地底。”
“她已经转世了，她不记得你。”
闫启岸低笑个不停，眼中爱与恨交织：“即使转世了她依然是我的妻，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会放过她。”
隐隐传来女人抽泣声，闫钰身边出现波动，一个女人身影渐渐显露。
“我不知道上一世我们有何纠葛，人死如灯灭，尽管有千般万般都应随风飘散了，你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如此对待阿钰。”
囚禁闫启岸前夜，闫钰偷偷去找过母亲，他离去后屋内烛火许久才灭，闫夫人在黑夜中坐了一夜想了一夜。
她的孩子不该被如此对待。
闫启岸冷笑：“你是来当说客的？你也想让我回去那方世界继续永无天日的折磨？！”
闫启岸周身燃起业火，如鹰般锐利的眼紧盯闫钰大步冲过去，整个地面都在他的跑动下震颤。
他要拼死一搏。
闫钰神色不变，周边急剧绽放几朵巨大花朵，花朵中出来的‘人’指挥从地底爬出来的‘人’迎战。
业火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曼珠沙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盛开正旺，交战中的‘人’们业火加身发出痛苦之声。
闫钰引忘川之水筑起保护层罩住他与闫夫人，业火被薄薄的透明一层隔绝在外。
业火难熄，忘川之水却能熄灭业火。
蓝沙初时见业火被天允一捧水浇灭十分震惊，此事出现在书信上呈到闫启岸面前，闫启岸得知忘川下落，打着来看闫钰的名声前去确认。
彼时沧海洲上混入其中想要天允性命的真天音法门人正是闫启岸找来的，可惜天允逃脱，随后赶到的闫钰愤恨之下灭了他们。
闫启岸意欲将他们分开时闫钰就觉察出不对劲，那时他没有超出这一生的记忆，本能驱使他保护天允。
他盯的紧，闫启岸看出他的在乎，为了稳住他，如愿带走他后再没找到机会对天允下手。
如此相安无事了四年。
“前生债今生怨，今日我一并偿还给你。”
闫钰转头只来得及看到银簪一晃，闫夫人心口绽放一朵血花，身子软软的倒向地面。
“母亲。”闫钰接住闫夫人，附上去的手些微颤抖。
闫夫人捉住他的手眼神柔和：“阿钰，娘想着待你好一点，再好一点，以弥补你父亲之过，不要怪你大哥怨我偏心。”
“阿钰，放我去往生吧，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休想！”闫启岸不顾撕咬向前，一路上掰断伸向他的干枯手臂：“我不许！”
“好。”
得到闫钰应声闫夫人手劲一松缓缓阖上眼，最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闫启岸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影在眼前淡化，无数手臂攀上挣脱不得，身躯一步步下陷直至头顶没入土中。
密室门开了，蓝沙迎上去，在见到闫钰怀中抱着的人时顿住脚步。
大夫人即是宽厚从未为难过闫启岸其他子嗣，蓝沙怨自己生在闫家怨闫启岸，却从未怨过大夫人。
闫夫人身染恶疾突然逝去，葬礼上来了不少人。
“闫钰！你和蓝沙狼狈为奸害了父亲还不够还害了母亲！”闫净初言辞激烈。
闫钰一身素缟冷笑一声：“你是想吵得母亲不得安宁吗？”
闫钰答应过母亲，他们的恩怨到此为止，不必将详情告知他人。
其实他明白母亲心意，一方面是想让他包容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哥，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另一方世界的事情传出去给他惹来麻烦。
“大公子悲伤过度神思恍惚，带大公子下去歇着。”
蓝沙一言刹奴赶忙带闫净初下去，闫净初自然不从，最后是被二小姐闫恬劝下去的。
闫恬走时看闫钰的眼神无比复杂。
女人家心思总是比男人纤细，家中所发生之事她有所觉却选择明哲保身默默观望，她谁也没得罪，闫家家大业大，无论怎么变化总不至于养不起她一个二小姐。
她突然发觉她这个小弟长大了。
闫恬目光转向蓝沙，她实际意义上的哥哥，他背脊笔直，不再如以往看到那般卑躬屈膝，他一声令下家仆无有不从。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闫钰带来的。
晚间微风吹起，闫钰一推开窗就见窗外树影摇曳。
他搬离樱花林独自住在一个小院，风吹开乌云露出一轮圆月，与另一方世界的诡异血月不同，人间的月显得清冷孤高。
温暖的胸膛贴上背后，一双手臂环在他腰际，闫钰不用回头就知晓那人是谁。
来人没有说话，他比那人矮上一头身姿也单薄许多，刚刚好陷入他怀里，头上传来那人下巴搭在上面的触感，闫钰推开他脸。
“疼。”
天允任由小猫爪子推搡，并在小猫爪子上印上一吻。
被狗狗挨挨蹭蹭，闫钰心情好了些。
“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
闫钰摇头：“还没有结束。”
天允不再多问，附上闫钰微凉的手背给予温度，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件事可同孟七说了？”
“嗯，他答应了。”闫钰扭头看他：“他向我要了此生。”
“此生本就被苟家当做真的狗在豢养，他临时起意接过狗链子却没看好狗，狗跑出去咬了人被人教训了，灰溜溜的回去还埋怨主人不给他撑腰。”
天允叹息：“孟七也不容易，让他自己教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