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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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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沙为闫钰穿戴上一身黛青色衣袍,头戴鎏金冠,细细整理发尾衣摆。
“让我进去!”
“大公子,小公子还未起来。”
“贱婢,胆敢阻拦我!”
蓝沙推开门,闫钰踏步而出。
阻拦的侍女被一巴掌扇倒在地,闫净初面色狰狞:“闫钰,父亲在何处?!”
“父亲抱病将养家中,你不是日日去瞧?”
“休想骗我,屋内之人根本不是父亲!你到底要做什么?”
闫净初伸手揪闫钰衣襟,手将触及,蓝沙眸子一凛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闫钰居高临下瞧着闫净初:“真难看。”
“在闹什么?”闫夫人不愧为当家主母,一来现场如同噤了声。
闫净初企图挣脱开去,启料蓝沙力道不减反增,他直感到胸腔遭受重压呼吸困难,气若游丝呼唤一声母亲。
“住手,蓝沙。”
自己看着长大的亲生子,闫夫人到底是心疼了。
闫钰微一点头,蓝沙收了力道退至一边。
“母亲,大哥老是去烦父亲,不利于父亲康复,不如……”
闫净初一回神就听到这句,自是不愿:“母亲不可,那屋中之人……”
“传令下去,夫君病重,不许任何人探望。”闫夫人收起那丝心软,面露决绝:“将大公子带回房中,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母亲!”
闫净初的声音渐远,闫钰伸出臂膀抱住闫夫人:“母亲,大哥会明白的。”
“嗯。”闫夫人眨去泪光:“快去吧,别耽误了宫宴。”
德丰帝与方家女儿孕有一子,此子在多年前被太医误判为死胎,方家女儿的贴身内侍处理死胎时发现该子未断气,恐抱回去引得惩罚,故将其送给一户农家收养。
内侍在死前坦言了一切,德丰帝又惊又怒,命人寻回长子。
此话漏洞百出,然而,在德丰帝的执拗下有谁不怕死去探寻真相呢?或许他们也不在乎真相,多了位皇子,有些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今天的宫宴,便是德丰帝在向天下人宣告桑明的身份,择日再行认祖归宗之礼。
今天的主角是桑明,桑明这个名字太过响亮,他自称孟七,德丰帝赐名金屿。
孟七身在皇宫之中,如同一只小鹿掉进了狼窝,众狼环伺各怀鬼胎。
这头小鹿却并不胆怯,他仿佛身处山林一般闲云野鹤,淡然面对多方打量,自酌自饮好不快活。
须臾,有人动了。
有了第一个敬酒之人就有第二个,孟七谈吐文雅进退得当,周身气度卓越。
德丰帝眼含赞许:“有为父当年风范。”
金虎几乎捏碎酒杯,恍惚间他以为回到了金狮在时。
为父,好一个为父。
父皇就是偏心,从前偏心金狮,金狮没了,现如今又偏心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孟七。
父皇从未用那种慈爱的目光看过他,难道他就不是父皇的孩儿了吗?
金虎心中有头猛兽正在呐喊,诉说着不公。
对比金虎,金莲就要沉稳的多。
他一眼就看出金虎所想,因为他曾经也期盼过父皇的关爱,甚至为之努力多年。
金莲经不住自嘲一笑,没有用的,金狮在时无论他多努力都只得一句夸赞,入不了父皇眼里半分,金狮不在,他们成了棋子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他已不在期盼,他想明白了,天家无父子,只有权力握于手中才是最重要的,他一早就该听母妃的话。
金莲扬起笑,端起酒杯朝孟七走去。
眼前一幕幕映入闫钰眼中却不留丝毫痕迹,他只是看着,冷眼看着这世间百态。
孟七似不经意一瞥,两人对视上,孟七举杯,闫钰回以。
天允的院子已经清洗干净,他院中有一株桃花树,桌椅一摆茶水一烹,袅袅热气升腾而起。
茶水入杯,这第一杯茶天允给了对面那人,那人玉手执起抿了一口:“手艺见长。”
天允笑:“谁让先生就好这一口呢,且嘴刁得很,在您教导下想不提升都不行。”
“惯会插科打诨,事情办的如何了?”
天允正色,将卫天扬看到的一切告诉他。
枝轻尘沉凝半晌后开口:“你可有猜想?”
天允眸色沉沉:“我祖父桃李满天下从未与人结过不死不休的仇怨,若说我祖父挡了他人道路,却不见其后有家族或个人兴起,那人想方设法灭我淮家,我始终想不出到底所图为何。”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默,他们捉住那人尾巴却不见真身。
宫宴间隙孟七离席,闫钰尾随。
走至一隅,春日繁花盛开,那里布置有石桌石凳供人小憩时可以赏赏花。
孟七手肘撑在石桌上托腮,下滑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手臂,醉酒后红晕显眼,他伸手将额际碎发别至耳后,醉意朦胧的眼遥望远方。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黛青色,孟七挥退随侍。
“你不记得我了吗?”
闫钰莫名:“我曾见过你?”
孟七醉意顿消,走进闫钰细细打量,闫钰眼神里的陌生做不了假,他微蹙起眉:“怎么会这样?”
孟七伸手探向闫钰,闫钰本能的想躲开,可潜意识里竟然觉得面前之人是可以信任的,迟疑这一秒孟七指尖已触及他额头。
闫钰记忆在倒退,从少年时到幼时,短短十来年的记忆一一闪过,记忆初始,他尚在闫夫人肚子里,暖暖的,闫夫子隔着肚皮轻抚他,柔声跟他说话。
说话声轻了,他一脚跌进虚空中眼带茫然。
“竟是如此。”孟七叹息,指尖光芒更甚。
闫钰感觉自己手脚在回缩,凝聚成小小光团,身边飘来另一个光团,他见之心喜,欢快的与另一个光团挨挨碰碰。
突的一只大手横伸过来想要捕捉他们,他撞开另一个光团自己反而落入贼手,那人狰狞了面色疯狂的笑着。
那张脸,是他的父亲闫启岸的脸。
闫家位居乱都上京城七大家之一,实际上是家主闫启岸一手推上辉煌之境地,短短二三十年的沉淀不比百年大家来的根深蒂固。
闫家下任家主未有定音,但明眼人都能从闫钰及冠礼的声势浩大中看出端倪,这下子作为闫家大公子的闫净初就处在尴尬地位了。
闫启岸病重,闫钰代为管理家中事务,蓝沙为他左膀右臂替他分忧,下头的人识时务,面对蓝沙不敢有怠慢。
此刻,蓝沙坐在书房内,刚听闫家名下商铺掌柜前来汇报完,一人进屋禀报:“大公子闹腾着要出去,我们实在没法……”
蓝沙手下不停,写完最后一笔才说:“命令是大夫人所下,此事我做不了主。”
闫家侍从皆是刹奴,来的是男子,黑皮朱发绿眼,寻常人难以在他们丑陋的面貌中看出年岁与区别。
刹奴喜食人,闫家约束他们不得轻易对人下手,恐怖的模样却早已让人见之害怕。
并不是没有人见过刹奴动手,只有亲眼见过那场面的人才能体会刹奴的可怕,锋利的指甲犹如兵刃,刀剑砍上去皮肤上不留一丝痕迹,碧绿的眼看着渗人。
闫钰出行时身边就跟着贴地爬行的刹奴,他们在闫钰面前如同狗狗般温顺,令人不经怀疑自己的认知。
家中收拾干净作为奴仆的刹奴又不一样,前者凶性毕露,后者藏起野性,伪装成正常人模样。
这个刹奴叫墨五六,闫家除了刹奴就是几位主子,等级分明。
他抬头看端坐于桌案后的蓝沙,难掩愤慨。
因闫家规矩,蓝沙虽是家主亲子地位却等同奴仆,他娘自以为给他求了个好去处,可这只会更引得底下刹奴嫉恨。
蓝沙与他们长的不一样,能肆意活在阳光下,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臭虫,惹人厌恶。
蓝沙能跟在小公子身边,小公子信任他,把闫家诸事交给他。
瞧啊,他现在的模样多像个主子。
墨五六无法按捺心中阴暗,指甲无声长长,泛着冷光。
蓝沙抬眼:“还有何事?”
“无事。”墨五六双手藏于身后退下。
确认人走远了,蓝沙垮下挺直的脊背靠坐在椅背上,抬手覆上双眼。
下面的人不服他,他现在不过是稍微掌管点代理职权就引得有人动了杀心,这些他都知道,不过他不会放弃。
手放下蓝沙突然睁开眸子,眸光锐利,他不会放弃。
四年前,闫启岸势大他听从闫启岸命令,他以为自己会碌碌无为一生,就像他娘亲所期盼那样,可闫钰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多么艰辛,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
手旁放着一枚家主印,他握在手中仿佛握住整个闫家。
感觉有人走进,蓝沙放好家主印,取出手帕擦拭留下的赤色印泥。
“蓝沙,陪我去看看父亲。”
闫净初说的不错,屋内人的并不是闫启岸,闫钰甫一进去那人便躬身行礼。
闫钰越过他径直往里走,蓝沙一边打开密室一边揣摩,闫钰似乎心情不佳,不知发生了何事。
壁灯燃起,闫钰一脚踏入幽深密室。
“你在外面侯着。”
蓝沙应是,见密室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