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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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科考，岳铭夏在榜上第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回家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萧安。
萧安欣喜：“哥真厉害，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
岳铭夏和他说了许久的话，谈到遇见他之前的事，他并不觉得可耻，曾经的经历使他走上这条道路，若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遇到萧安。
短短时日相处，他将萧安当做自己亲弟弟疼爱，每次休假必定回家，萧安每次都会提前归家，他一推开门就能看到萧安的笑容，他再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
岳铭夏冷静下来：“明天我就要赶去省试，这些钱你拿着，不可短了吃食。”
“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封无疆屈膝而坐，双臂环抱住膝盖头枕在上面：“过了？”
岳铭夏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开口回应道：“没有，问题就出在省试上。”
客栈里，岳铭夏正在温习书本，突听闻外面传来说话声。
“可都准备好了。”
一人应声，另有一人弱弱道：“我还为筹齐。”
“啧！”首先开口那人不耐烦道：“有多少？”
“差不多了。”
想来是给那人瞧了。
有人迟疑道：“家里送的银子晚些才能到，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好在我舅舅是京官才搭上这条线，榜上就只能写这么点名字，不早些去拜访薛大人你就等着名落孙山吧！或者你来年再看看能不能这么好运遇上我这等人。”
“您消消气。”一阵茶水倒入杯中的声音。
“可这万一被发现了……”
‘砰’的一声，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那人讽刺道：“欲想成事必将担其风险，你若是怕便出门左转，若是敢说出去……”
“不不不，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岳铭夏破门而入，屋内三人皆看向他。
他想起来了，那些被他忽视的地方，原来是要他送礼，他当时并不明其意，在官员眼中就是个楞头青，不懂规矩，他被刷下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这位兄台也想随我们一道？”
岳铭夏被气得微红了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怎可做出这等事？！”
那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这件事在有些人心中心知肚明，却不能拿到明面上说道，看这人的架势怕不会善罢甘休。
三人对视一眼，皆在他人眼中看到一丝狠厉，他们渐渐逼近岳铭夏。
“哥！”
萧安将人搀扶进屋内，向送岳铭夏回来的人表示感谢。
“哥，省试……”萧安见岳铭夏望着屋顶双眼无神，不忍再问下去。
考生岳铭夏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断了一只手脚，他吊着手臂一瘸一拐的，硬是要参加省试。
从前他替人抄书赚钱练就了双手写字的本事，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考试中途他发起了高热，坚持着不愿离场，几乎是凭借着一口气强撑过来。
生病中岳铭夏憔悴了很多，当他昏昏沉沉醒来后坐在榻上，突然想起今日放榜。
这次他从末尾看到头首，没有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是自己当真不堪大用还是被那些人顶掉了名额。
不远处那三人同样来看榜，看到自己名字时露出高兴的神情，在看到岳铭夏时又转为轻蔑。
领头那人似不经意走来，用只有岳铭夏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会派人盯着你，最好祈祷你嘴巴严实。”
“哎呀岳兄，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观你榜上无名，一人回去着实为难，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另外两人架着他走：“岳兄不必客气，我们陪你回去收拾行李。”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一字一句都是在恶心他，岳铭夏看他们的目光凶狠至极，他们可不在乎一只病犬狂吠，他们的光辉大道才刚开始。
“哥，吃点东西吧。”
岳铭夏闭着眼毫无反应，身上的伤不停抽疼使他无法入睡，他在想事情，想了许多许多。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可以为之付出什么？
岳铭夏突然睁开了眼。
第三次科考，他学着以前最讨厌的样子，满脸谄媚，将所有钱塞给了考官。
他想，付出了所有，这次总该有个善果吧？然而事与愿违，他去找考官要个说法，考官却翻脸不认人将他赶了出去。
他多番打听，才知晓自己的文章被考官换给了别人，别人用他的文章入了君王的眼，在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
难怪……他是谁？不过是区区一介布衣，得罪了便得罪了。
岳铭夏顶着细雨回家，一身湿淋淋的模样可把萧安给吓着了，赶紧拉他进屋换衣驱寒。
“哥？”萧安一脸担忧。
岳铭夏声音细若蚊吟：“对不起。”
萧安疑惑，岳铭夏颤着唇开口：“我将家中的钱都花光了。”
岳铭夏没脸告诉他自己误入歧途。
“哥，我出去做工，会好的。”
岳铭夏摇头，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出门，他得去找活计，不然连饭都吃不上。
米铺老板嫌弃他是个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万一出个什么好歹他可赔不起，岳铭夏一番保证好说歹说才得了这份活计。
米袋沉重，一袋上去就要压弯了他的腰，老板道：“行不行啊，不然换个人得了。”
“我可以！我可以的。”岳铭夏揪紧米袋，朝仓库运去。
一会儿老板来看，见还没搬完，不经蹙眉又道：“怎的这么慢。”
“马上就搬完。”岳铭夏擦了擦汗：“麻烦再来一袋。”
那人不忍：“要不我帮你搬吧。”
岳铭夏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要是被老板瞧见了就不好算工钱了，他现在缺金少银分出一文钱都会心疼。
扛完了米岳铭夏领到工钱，他贴身放好又去寻找下一份活计。
日暮西垂，岳铭夏瘫坐在屋檐下，广阔无垠的天际里一片红霞，平日里见到他会赞叹一声很美，性质高昂时甚至能赋诗一首，可以他现在的心境看什么都没滋没味。
他腰酸背疼，双手上留下勒痕，这才第一天，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岳铭夏感到恐惧，这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他不该如此，他不甘心。
做了几天工，岳铭夏回到书院，书院中似乎走了些人又来了些人，平日里同他关系好的都来安慰他。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他能猜想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些挖苦贬低他的话，这么多年他已经听腻了，翻来覆去就那些言论。
尽管纸墨笔砚他可以买最便宜的，可这些每天都在消耗，吃穿用度无论他怎样节省总归需要花销，他还有个弟弟，萧安背着他偷偷做工被他无意间发现，他第一次对他重声说话。
当虎帆找上他的时候，他先是不愿的，可他需要银钱，萧安的书院又需要缴纳银钱了，最近他正犯愁呢。
他答应了，临到头了却畏首畏尾，虎帆几番催促下他才讲小抄传给他，不料这是夫子突然转身。
纸条落地，夫子捡起来一看沉了面色，首先质问起离得最近的虎帆，虎帆瞬间变了嘴脸。
直到现在想起那时，岳铭夏仍满身发抖，周围学子和夫子看他的眼神，他永生难忘，如同坠入冰河，他恨不得当场死去，这样就不用面对了。
夫子不相信他会这样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虎帆眼神凶狠，一旦他爆出他来，他今后在七海学宫的日子铁定不好过。
岳铭夏只得闷声承下这事，事后找虎帆理论，虎帆才不会管他死活，言语间对他颇为鄙视。
岳铭夏一气之下要告发他来个鱼死网破，是他的前途重要些还是虎帆的前途重要些？
虎帆用银钱补偿他，才换得他的息事宁人。
他本以为事情将会就这么过去，不过是多了道流言罢了，何以不可忍受。奈何虎帆不这么想，背地里将他作弊的事闹大，赶他出七海学宫。
“唉！你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啊。”
岳铭夏苦笑：“我无权无势，又能做何？”
“唔，朝中遍地蛀虫，君王当真一点未曾发觉？”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知晓真相。”
封无疆支棱起来：“你还不放弃？你都被赶出七海学宫了。”
“这世上可不止敛花城能念书，我准备带萧安搬迁去其他地方，既然有人能用我的文章出彩，那说明我自身没有问题，只是差些时运罢了。”
“你……”封无疆气得说不出话来。
岳铭夏知道他是看自己受苦受累居然还不放弃感到不值。
“可是除了读书，我又能做什么呢？”岳铭夏声音极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对了，我也是有天赋的，只是很微弱。”
岳铭夏双手触在壁上，闭眼认真感受，他似化作丝缕细线涌入石壁，在石壁中艰难穿梭。
他听到水流声，可能有河，但是没有风声，是密闭的空间，再往前探去细细感受。
良久，岳铭夏瘫软在地：“我得歇歇。”
他天赋太弱，平时从未用到，没成想再次想起它是在这种境地。
“你的天赋能用吗？”
黑暗中升起星星点点光点，光点汇聚成一只巴掌大的蝴蝶，蝶翼扑闪光点如金粉掉落消失。
许久不见光明的眼刺痛无比，岳铭夏闭眼，狼狈擦掉眼角泪痕。
“你真厉害，居然能显出形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