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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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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科考,临走时夫子来送他,跟他说了一大堆道理,切不可急躁不可东张西望。
他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踏上路途。
放榜前一夜他一宿未睡,当日早早的等在榜下。
他从头名一个个往后看,从刚开始的信心满满到满心凉意。
没有,没有他的名字。
岳铭夏差点跌坐在地上,身边榜上有名之人的欢呼雀跃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小兄弟,看你这样是第一次参考吧?”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一次就中的美事不是人人都能有,我都不知道考了多少次了,唉!下次再来吧。”
岳铭夏抬眼,那人双鬓如霜,眉眼间显出褶皱。
前方等待他的家人一见他神色便知其结果,嘴里还劝他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上不如干脆歇了心思,那人显然心中有一股气,板着脸不答话。
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岳铭夏惊恐。
在学宫中每每被夫子夸奖都会引来嫉妒,他灰溜溜的回去一定会被嘲讽,他受不了那样不敢回书院,更怕怕见着恩师失望的眼神。
走着走着,岳铭夏来到曾经收养他的岳家。他们是在夏天相逢,老两口读书不多,浅薄的想铭记那个夏天,所以为他取名为岳铭夏。
老两口待他很好,让岳铭夏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年节时他学着写了一副春联,老两口也不嫌弃,老头子搬来小板凳让他站在上面贴上,门开了,老婆子叫他们吃饭。
他写的春联早就不知被谁撕去,大门却像他记忆中那般开了,岳铭夏睁大了眼。
“娘,我看到铭夏哥哥了。”
大街上空无人烟,街头一盏破灯笼被风卷过看不到影子,妇人一巴掌拍在小儿后脑勺上:“看书看晕头了吧?!就岳铭夏那灾星,指不定在哪儿没了。”
妇人一手叉腰一手揪小儿耳朵:“今天不许走神,一天下来什么都记不住,老娘辛辛苦苦供你念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娘,疼疼疼……”
两人声音渐远,岳铭夏从躲藏处出来,不禁冷笑。
妇人凶悍泼辣,当初他愣是说什么都是错,他永远也忘不了妇人命人将他赶出去,他在推搡间跌坐在地上,妇人从高至低轻蔑看他,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
岳铭夏捏紧了拳,心中被愤怒占满,他跟在妇人身后。
“娘,我想吃糖葫芦。”
“吃吃吃,就知道吃!”
妇人嘴里骂着,手上掏钱买了串糖葫芦塞进小儿手里,小儿本哭丧的脸一下转晴。
岳铭夏一步步靠近他们,眼神阴郁。
“你放下安儿!”
“滚开!”男子一脚踢开女子,手里抱着不断挣扎的孩童。
女子离岳铭夏不过几步远,这一下挡住他去路,再抬头时那对母女已不见了人影。
岳铭夏垂首看自己双手,眼神震荡,他刚才想做什么?他想将双手放在妇人脖子上,慢慢收紧,让她在惊恐中死去。
“你个杀千刀的,安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能卖了他。”女子扑上去一阵捶打。
男子面露不耐:“你一天这么多恩客,谁知道这是谁的种。”
围观之人本对女子抱有同情,一听到这对女子只剩下鄙夷,那种地方出生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干净的,令人唾骂的。
女子咬唇,干燥得裂开的唇上渗出鲜红。
“当初你为我赎身的时候说的好听,转眼间便变了个人,偌大的宅院抵押给了旁人,宅院里值钱的东西早就买了还你那赌债,还要我委身于他人身下,这些我都忍了。”
女子声嘶力竭:“可安儿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带走他!”
男子眼神冰冷:“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些够吗?”
男子转眼看岳铭夏,掂量掂量钱袋:“就这?我这儿子细皮嫩肉的,有的是老爷喜欢,这点银子就想打发我?”
“你……还想将安儿卖去那种地方?!”
几年前她本来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没想到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女子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要被亲生父亲送去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女子狠狠咬他手上,男子痛叫松手,钱袋落入萧安怀里,萧安被推向岳铭夏。
“快走!”
女子被打的头破血流仍是不放手,萧安被这一幕吓得慌了神,脚步向那边迈去。
“娘亲……”
岳铭夏拉住他,一把抱起跑走。
萧安从岳铭夏肩头探出脑袋,手往女子那边伸去。
见了血,围观人群绷不住了,胆大的上前拦架,胆小的躲到旁边,有的偷偷探出头来看。
男子被人拉开,嘴里骂骂咧咧,突然牵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在这里和这个贱人纠缠个什么劲儿,反正她也值不了几个钱,那些人都腻味了,追上他儿子要紧。
“不。”女子晃了晃眩晕的头,头上珠钗落地,她手触到攥进手心,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娘亲!”
萧安不断挣扎,岳铭夏差点没抱得住。
“不要乱动。”
“娘亲,呜呜呜~”
岳铭夏头发落到小儿手里,小儿手不断收紧,疼得连连嘶声。
身后声音嘈杂,再笨也感觉到不对了,岳铭夏回头。
女子染血的脸上一脸快意,手中钗子一下一下落在男子胸膛,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快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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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铭夏端着食盘进屋,桌上中午送来的食物早已没了热气,纹丝未动。
放下食盘,岳铭夏点燃烛火,将床帘掀开绑上,最终坐在榻上:“你叫什么名字?”
萧安身披被子蜷缩在角落,双眼无神。
“安儿。”
萧安抬头。
“我见你娘亲这般叫你,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安儿。”
萧安觉得这人甚是无赖,他都这么叫了为何还要来问他的意思?
似乎看出他想法,岳铭夏笑个不停。
真是个怪人。
萧安腹诽。
“我想见我娘。”
“好。”岳铭夏端来饭菜:“你好好吃饭,明日我带你去见她。”
第二天,岳铭夏刚打开房门就对上萧安双眸,他摸了摸萧安脸颊,好凉,也不知等了多久。
萧安眼巴巴望着他,岳铭夏装作没看见:“哎呀肚子好饿,没吃东西走不动路啊。”
岳铭夏带他去自己常去的摊子,萧安没吃几口,全程紧盯岳铭夏,恨不得直接将桌上食物塞他嘴里。
在萧安‘热烈’的眼神下,岳铭夏擦了擦嘴向官府行去。
“娘!”
女子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两人从木栏间隙中相握。
“安儿。”女子目光一触及到萧安满是柔和。
萧安跪到地上不住磕头:“求您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岳铭夏心中酸楚,虽个中自有缘由,可他娘终究是谋杀亲夫,这桩骇人听闻的案件审判已经下来,死刑是免不了的。
萧安见求他没用,转而跪向衙差:“求您放过我娘!”
这场面衙差看得多了,可怜是可怜,他一个小小衙差又能做得了什么?
“安儿。”
“求您放过我娘。”
女子厉声:“安儿!站起来!”
萧安被泪水迷蒙了双眼,使劲眨了眨想看清娘亲。
“这孩子叫萧安,他很乖很听话的,只要给他一点吃的,他可以帮你干活儿,他力气可大了。”
岳铭夏明白,这是女子临终前想给萧安找个落脚的地儿,她应该是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的,可她别无选择。
“我会照顾好他的。”
许是曾经自己也曾经历过亲情的温暖,经历过颠沛流离,所以不想这个孩子也和他一样。
女子深深看萧安一眼,似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间,随后背过身,任凭萧安怎么呼唤也不曾转过身。
岳铭夏带萧安回去,三日后女子行刑,萧安吵着要去见娘亲最后一面,岳铭夏没应允,他想女子该是不想萧安看到那一幕的。
他去乱葬岗找到女子尸首送去火化,将装有骨灰的陶罐交给萧安,萧安抱着睡了一宿才找了个地方葬下。
岳铭夏不会安慰小孩子,唯一擅长的只有念书,他教萧安读书习字,想着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也好。
一日,岳铭夏带萧安买菜回家的路上遇到恩师,恩师知晓他落榜的事安慰他一阵,劝他不要放弃,若是他一次落榜就轻言放弃,那那些一生未曾入榜的人又该如何?
岳铭夏想起在榜下安慰他的人,他一定考过很多次,回回不中,甚至家里人都不理解他不支持他,可他仍然坚持己见。
而他,又为何只因区区一次打击就爬不起来呢?
手被一只小手握紧,岳铭夏扭头看着萧安,想起来自己初衷,只要国富民强,百姓们都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就不会再有流民。
“夫子,我会回书院的。”岳铭夏释然一笑。
岳铭夏带萧安去看了几家书院,最终选择了勤久书院。
“我这弟弟胆子比较小,劳烦院长多照顾些。”
院长笑道:“自然,岳公子放心。”
岳铭夏送萧安进学堂,见他和同窗相处融洽,自己回家收拾了包袱去七海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