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生来》达依马哈

34、以为

　　“办学资格下不来。”施博士摇摇头，对沅忆说。
　　“什么原因？”
　　“各种原因，我想得太简单了，对不起。”施博士低下头，无奈地道歉。
　　“你先别急着道歉，你告诉我有哪些原因，我们一一去解决。”沅忆着急起来。
　　施博士一早把她约到咖啡馆来，就是为了告诉她，她那边忙活了大半个月的办学申请被打回了。无论是场地、经费来源、师资结构，都达不到要求。尤其是面向特殊群体，办学难度更是难上加难。他们没有正规教育机构做担保，寸步难行。
　　面对桌上一对无效的资料，沅忆揉揉眼睛，表情又恢复正常，她安慰施博士，“没事，我之前也考虑到这个结果，有些事确实不能强求。不过既然地方也租了，装修也开始了，那我们以后就干脆作开放式表演厅，列表演场次。只要有孩子愿意来，我们就提供演出。演完了可以交流学习，想认真学，就挂靠一些特殊学校，专门开班。你觉得怎么样？”
　　“好是好，就是费心准备了那么久，可惜了，也让你失望了。”施博士还是一脸愧疚。
　　“没有没有，我的初衷不是办学校当校长。我没有把这事想得太大，我只想帮那些孩子，能帮一个是一个。不管什么途径，只要能帮他们，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沅忆仍然对此很伤脑筋。前期的宣传都以学校为主，招来的赞助商协议都写明白了是赞助学校。也怪她自己心大，这一个月来，两人分工明确，互不打扰。她就光顾着跑办公室那边，埋头做营销推广，没有及时跟进教学资格的事，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学校是开不成了，赞助商还要一个一个再去拜访沟通。而且这对沅忆的各平台账号也会形成不小的冲击，很可能什么名堂都没弄出来就遭遇滑铁卢。
　　不过毕竟危机公关也是她的强项，她熬夜写了几篇公关文，弱化了办学计划取消的事实，强调了开放式演出厅的强公益，弱盈利特性，并且对时间安排更自由，参与者选择范围更灵活。最主要的是加重渲染了演出后的交流学习、感统训练等环节，完全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些消息一公布，获得了更多特殊儿童家庭的支持。原本他们对一个空降的学校就抱有迟疑态度。虽然有心报名，但还是怕错选，既耽误时间又浪费了钱。现在这样开放式的概念，站在他们角度来看，反而能更放心地选择了。
　　不仅特殊儿童家庭更关注「星星乐乐」，之前冒出来许多暗示「星星乐乐」借特殊儿童炒作圈钱的骂声也渐渐平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星星乐乐」是真的用心做公益，为特殊儿童考虑的组织。
　　风波平息后，沅忆反而更轻松了。她原本就觉得抗一个学校压力实在太大，缩手缩脚不够自由。现在好了，她不用再烦恼招生问题、课程问题、教师编排这些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可以有更多的时候和乐团相处，为他们录制宣传视频。花更多时间琢磨一篇稿子，专心打理好每一个社交媒体账号。
　　一周不到的时间，「星星乐乐」又引来数据上一波增势，不仅获得更多支持者，也让沅忆能在自己的舒适圈自由发挥。
　　念生这一周时不时关注到「星星乐乐」的状况，经常在微信上和沅忆联系进展。
　　他越来越主动找沅忆。聊得越多，他就越奇怪，沅忆为什么从来没有怠慢过他的消息，哪怕是周末发消息过去，沅忆也是很快就回复。
　　她难道不避讳老公？念生大惑不解，反而更想试探。
　　「我账号荒废很久了，要不也帮「星星乐乐」宣传一下？」
　　「好呀，荒废可惜了，应该坚持下去的，然后我们来个联动。」
　　「那我现在去录，周老板点个曲子？」
　　「周老板粗人一个，不知道什么曲子好。」
　　「平时喜欢听谁的歌？」
　　「没有特别喜欢的，好听就行。」
　　「行，等着。」

　　沅忆笑着放下手机。最近念生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她偶尔闲下来甚至会习惯性地打开和念生的对话框，随意地翻几下聊天记录。
　　人果然是不能太闲的。沅忆放下手机打算继续写文章，沅雯来了电话。
　　“你个死丫头！干嘛要和程骏离婚啊！你脑子坏掉啦！”一接通电话，沅雯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气死了！”
　　和程骏提离婚的事，沅忆确实没敢告诉妈妈，估计沅雯是去她家发现的。沅忆乖乖把现在租住的地址告诉沅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讲。
　　沅雯挂了电话就往沅忆住的地方赶，从门打开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责骂。
　　“不是我去你家，你还不打算和我说啊！你看看程骏那个样子！你好意思吗？作也要有个限度的呀，大家都不好受的，你这样破罐子破摔有什么意思？”
　　“沅女士，你不想看女儿重振旗鼓，开始人生新篇章吗？”沅忆给沅雯拿了瓶冰饮料，盼她先降降火气。
　　“你脑子坏啦？你换一种人生就能找到比程骏更好的啦？”沅雯气呼呼地把饮料往茶几上一砸。
　　“以前我也觉得他好，但现在我不觉得了。”沅忆坐到沅雯身边，抱起双腿，“妈，我也反思过自己，是我当时太现实了，挑了个条件最好的，没考虑过感情这件事。真的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太考验感情基础了，我对他的感情根本经不起考验。”
　　“什么意思啊？他做什么了啦？乐乐又不是他害的，你不是不讲道理吗！”
　　“不管他做没做什么，我都不想继续和他生活下去了。我看到他很愧疚，但我不想弥补他。”
　　沅雯一脸不解地看着沅忆，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也不烫啊！为什么尽说胡话呢？
　　“妈，实话和你说吧！程骏外面有女人了，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俩各自安好，你就别管这事了！”
　　沅雯被吓得目瞪口呆，她女婿真的出轨了，以前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更离谱的是，女儿竟然还有闲心喜欢别人？这从哪开始劝啊。
　　“你喜欢谁啊？程骏知道伐？他和谁出轨啦？”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己也不确定，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这还能随口说？”沅雯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儿，好像对面坐了个和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我只是主观上有这么一种情感。我也没全面地考虑好，所以暂时不会乱来的，你别担心我了。”沅忆言不由衷。她每天睡前都会把和念生的关系在脑子里捋一遍，逐一分析他们各项条件是不是适合。根据以往她的标准，这种关系早就被她斩断得一干二净了。
　　只不过是乘虚而入罢了，等生活重新充实起来，就不会那么沉迷了。几个月前，她是这么想的，然而此刻她还是无法摆脱对这种关系的迷恋。
　　或许是五月那个阳光浓烈的上午，她站在阳光里，把念生弹琴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头。他与钢琴虽然在阴处，但他触及的每个琴键都好像能燃起火花，让他整个人闪着光芒。那是纯粹的力量，发自内心热爱一件事才能迸发出的力量。
　　在他看来只是弹了一首曲子，在沅忆的世界却足以地动山摇。
　　沅雯脑子混乱的很彻底，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劝女儿。只能让她再想想清楚，婚姻事还是要慎重，说完便无奈地走了。她大概能理解女儿的心思，十年前她就看出女儿不是为了爱情结婚，当时觉得这种权衡利弊下，没有爱情的婚姻或许更稳固，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沅忆继续回到书桌前打字。没打几个字又停下，拿起手机，打开念生的主页。距离上一次他发视频已经两个月过去了，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刚刚更新的。
　　「浮生无她只是虚度。——《倩女幽魂》」
　　沅忆暂时抛开了那个理性的自己，享受地听完念生的弹奏后，点了赞，刚点进评论栏，程骏的电话打进来了。
　　“你妈妈刚刚来过了。”程骏的声音听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嗯，她来找过我了。”
　　“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
　　程骏沉默了一会，接着说：“下周六王董外孙女百日宴，他邀请我们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吧，我和他也没那么熟，到时候我红包到就可以了。”
　　“他帮了我们不少忙，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程骏又停顿了一会，“下个月我要去德国了，可能两年后才回来，就当道个别。”
　　“好，你把地址时间发我。”
　　“嗯。”
　　挂了电话，屏幕又回到念生那条新视频上，评论区的光标正在闪烁。沅忆收起评论区，心不在焉地又听了一遍曲子，然后退出界面，放下手机。
　　她打开先前写到一半的稿子，思索着怎么继续下去，脑海里却不停浮现起和程骏过去十年的种种。
　　原本一年多前就该结束的婚姻，是真的要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