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生来》达依马哈

33、后知

　　「星星乐乐」首次在福星学校的演出订在九月一日开学当天，在此之前，念生和飞鱼他们编排了很多曲目，还一起制定了相应的教学课程。
　　念生花在「星星乐乐」的时间越来越多，推了杨琦那边不少工作。杨琦告诉他，这么推下去，当初的大饼可能就吃不上了。念生有些迟疑，舅舅那边近两个月还了二十万，年前不拼一把可能真的要拖到明年了。但沅忆的新学校刚起步，至关重要的时刻，他又不能不帮忙。无奈之下只能咬咬牙，两头赶，先撑过这段时间。
　　沅忆在演出方面帮不上忙，只能尽自己的专业能力，去争取更大的曝光。
　　演出当天来了多家自媒体与自闭症机构代表，还吸引来一些知名主播来全程直播。演出即将结束的时候，沅忆想起乐团IP的事，她忘记和念生商量了。不过趁此机会把念生推出来对他们来说就是双赢的结果，念生是有机会走到台前的。
　　她在舞台上发表了一通演讲后，伸手邀请念生再次上台。念生不知道沅忆想干什么，连忙摆手，意思不想上台。刚才他看到那么多自媒体和主播全程跟拍，就有些介意。现在沅忆特意强调他的名字，更是让他局促不安。
　　这种情况下，他的老底被揭开，就不只是吓走沅忆那么简单了，「星星乐乐」也会一同被泼脏水，那么一切就都毁了。
　　气氛这时陷入窘境，沅忆很想帮念生出名，完成他的钢琴家梦想，但此时念生干脆转头走了。留下尴尬的众人，不知所措。
　　打了一番圆场后，沅忆宣布演出结束。她有点生气，觉得念生小题大做。散场后，她埋头帮大家整理设备，赌气不去找念生讨说法。
　　待沅忆安排完媒体主播们就餐归来后，念生悄悄地出现了，沅忆仍旧不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沅忆解释，他不能为人知晓的原因。
　　忙了一上午，沅忆终于得空坐下来喝杯水。念生默默坐到她身边，半天没说话。
　　“我今天请来的都是百万级流量的媒体，他们随便哪家帮你引流一下，你的人设就站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沅忆言语中透露了不少惋惜。
　　“我知道，谢谢，以后别这样了。”念生低着头，愧疚地说。
　　“为什么？你是不喜欢这样不够主流的出名方式吗？”
　　“不是。”
　　“你在外面演出，难道也是弹完琴就走？”
　　“嗯。”
　　“我不明白，你如果想成为钢琴家，你总要抛头露面的。”
　　念生看着地面，不知道怎么才能减轻沅忆对他的失望，“我不想做钢琴家了，就在你学校做老师就可以了，”
　　这不是沅忆要的回答，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念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你在避讳什么？”沅忆问。
　　被看穿的念生眼神飘忽，不敢看沅忆。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为难你了。是我自作主张，也没和你商量就乱来。抱歉。”沅忆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吃饭了吗？”念生跟在她后面。
　　“没呢，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吃？”
　　“想看看你吃什么。”
　　“不吃了，我一会要赶去办公室。”
　　“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点。”念生说完就跑开了，沅忆来不及叫住他。
　　收拾完后，沅忆看着设备装车离开，才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学校门口走。
　　快到校门口时，她看见程骏正站在大门外等着她。
　　“你怎么来了？”沅忆走上前。
　　“郑杰说你今天在这办活动。”程骏这些天憔悴了很多，虽然他有心收拾头发和胡渣，但仍然难掩面色枯槁，“我们谈谈吧。”
　　“我下午还有事，办公室那边桌椅要进场。”
　　“沅忆。”程骏生生咽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压低自己的声音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是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把误会解释给你听。”
　　“程骏，我不是和你争谁对谁错。我们都不要再浪费自己的生命了，我们的感情已经完全变样了，我不可能回去。你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程骏明白自己的挽留都是徒劳。沅忆说得对，他们彻底完了。他并不没有奢求沅忆再回来，他只是没办法面对没有沅忆的未来。

　　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念生拎着一袋食物，目睹了这一切，他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大概判断他们起了争执。沅忆的表情很温柔，程骏的脸色差到他认不出。
　　他们争执的结果似乎不理想，程骏呆滞地站在原地，沅忆独自往旁边的停车场方向走去。
　　看来是很严重的一次吵架，念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他绕到马路另一头，往停车场跑去，在另一侧的出口附近等沅忆出来。
　　沅忆在车里坐了一会，她对这些天的程骏并不是完全漠视的，她甚至前所未有地心疼他。可能也是恨自己太糊涂，没有好好了解过他就对他妄下断语。
　　他们确实沟通得太少了，结婚多年各自忙各自的工作，根本就没好好了解过对方。假如乐乐还在，他们还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幸福夫妻，偏偏乐乐就是出事了，才让这本就不稳固的婚姻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她对程骏的判断都是错误的，那就等于这一年多来，她凭白无故地伤害了他，这或许也是最后仅剩的一点愧疚之心了。
　　她踩下油门，往出口开去，正想着一会在微信上和念生打个招呼，就在出口处看到他站在那。她停下车，对念生说：“我要去办公室了。”
　　“嗯，饭团带着路上吃吧，”念生将饭团递进车里。
　　沅忆接过饭团，发车离开。
　　念生有些失望，不知道沅忆是不是在生气，生他的气还是她丈夫的气。
　　下午赶完杨琦安排的临时路演，辗转去酒吧的路上，他反复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欠沅忆一个道歉，毕竟她出发点是为了帮他。可是已过九点，这个时间沅忆和丈夫在一起吧，他左思右想还是鼓足勇气发过去一条信息：「上午不好意思，希望你别生气。」
　　沅忆正看着后台数据，为今天的爆发式增长高兴。她看到念生的信息，才想起白天因为程骏一时心烦意乱，而忽略了念生。他上午才为「星星乐乐」出力，她当然不应该为这点小事和他怄气。
　　「没有生气哦，就是事情实在太多，经常忙得晕头转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念生心情豁然开朗。
　　「周末能抽出时间吗？我安排了两场乐队成员的面试，飞鱼也会来，但我觉得你能来就更好了。」
　　「好，时间地点发我。」

　　周末这两场面试为「星星乐乐」敲定了两个乐团的班底。有了自己的乐团运作，沅忆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
　　她聚集了所有新成员还有念生飞鱼他们一起吃饭唱歌，好让所有人有机会彼此交流，拉近关系，或许都热爱音乐的关系，这群年轻人在KTV包厢里快速地熟络起来，嬉闹一团。沅忆心里欢喜，就是身体实在太累，先行告辞离开。念生趁众人不注意，也离开了包厢。
　　他在电梯口追上沅忆，“我送你去停车场。”
　　沅忆笑起来，看这个小她近十岁的男孩子，装出一副成熟大男人的样子，颇有些好笑。
　　晚间吹来的风如同一阵阵热浪，瞬间就让人皮肤沁出微微的汗水。沅忆没有化妆，额头有些湿润，她挽起头发，用皮筋随意扎了个发髻，脖子上仍有一些碎发沾在皮肤上，她用手做扇子，挥动了几下。
　　念生跟在她身侧，因为她扇风的动作而看过去，又慢慢将视线转移到她因为出汗而反射出光泽的脖子上。他又看到之前瞥见的，耳根后的那颗小痣。就像一幅画里的人，给她点上一颗痣，她就成了活生生的人，有软语，有芳香，有温度。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缩紧，脖子也变得僵硬，不得不强行将视线移开去。
　　“我昨天看到你老公来找你了。”他开口道。
　　“嗯，他公司就在附近呀。”沅忆装作坦然无事。
　　“他是做什么的？”
　　沅忆回头不解地看着念生，“怎么了？”
　　“好奇，他事业的成就有多高。”
　　“事业成就？”沅忆心里斟酌了一下，诚恳地回答，“他的成就超越了大部分的打工人。他非常努力，比大部分人都拼。不论遇到什么，都想尽办法去攻克。在工作上确实是非常优秀的。遇到低谷也没有逃避，始终在为自己争取。这点我真是佩服他。”
　　“这是他最吸引你的地方吗？”
　　“以前是。我更偏向聪明、能力强的人。既有登上高山的勇气，又有立于山顶巍然不动的魄力。”
　　这是沅忆当时选择程骏的原因。他内敛沉稳，从来不畏惧立于高峰时所要面对的急风骤雨。想当初自己认定他是如此有担当的人，又为什么会把他误会得如此之深。她低下头惭愧地笑起来。
　　念生见她低头苦笑，以为她因为程骏出轨的事而伤神，不由得好奇她始终不离婚的原因。
　　“你也很厉害啊，为什么还要依附能力强的人？”
　　“这不叫依附，这叫图个省力。当他足够出色时，我才能自由地做自己，彼此都轻松。以前我也有别的心仪对象，但基本都是刚起步，我们可能需要共同成长。彼此兼顾的同时必然存在妥协和退让。那还不如一个人呢。”
　　风吹开沅忆额前的碎发，让她整张脸迎风疏朗。念生痴痴地凝望着她的侧脸，明明就在眼前，却有那么遥远。
　　以他现在的状况，放到以前，就是被沅忆淘汰的对象吧。
　　目送沅忆开车离开后，念生拨通了杨琦的电话。
　　“你上次说的那个拉小提琴的网红，要打包营销那个，他们人找到了吗？”念生问。
　　“没呢，让我找了一堆，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还没定下来，你有兴趣啦？”
　　“嗯，还有机会吗？”
　　“我问问啊，他们专辑曲子都没定好呢，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定下来。”
　　“我作了不少曲，他们要是定我的话，我可以拿出来。”
　　“我去，你早说啊，你一会发几个DEMO给我，我把你资料一起推过去。”
　　“行，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