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生来》达依马哈

31、越界

　　去年十一月的一天，沅忆和顾妈吃完晚饭在厨房收拾碗筷。
　　沅雯突然跑来，说自己小姐妹的儿子要结婚了，要借沅忆的车去做婚车。
　　“我那破车怎么做婚车啊。”沅忆笑她妈胡闹。
　　“本来就是娶个二婚的，阿玲不想出钱租婚车队。你那个车跟在最后面，充充场面也可以了。”沅雯挤兑她。
　　“她自己也是做媳妇的，这么不尊重自己的儿媳妇啊。”沅忆瘪起嘴，“什么时候要车？”
　　“明天呀，所以我过来把车开回去了，明天一早就要去扎花了，等儿会去洗一下。”
　　“不用洗了，下午老蒋帮我去做过保养，应该已经洗干净了吧。”沅忆擦干手，“走吧，我陪你下去拿车。”
　　她俩到了地下停车库，发现车子没有停在自家车位上。沅忆拨了老蒋的电话，但是一直没有接通。
　　沅雯这个急性子在停车场里等得不耐烦了。
　　“你别急，老蒋估计不知道我们家是有固定车位的，随便停了。”沅忆正愁眉不展，突然想起一件事。
　　乐乐上小学之后，沅忆为了时刻掌握她的方位，特意买了一套追踪器，一套共四个。她当时在乐乐的书包里放了一个，剩下的三个，她就随意扔了一个在自己车里，一个在程骏车里，还有一个缝进了乐乐最喜欢的一个发卡里。后来时间久了，她就把这事完全忘记了。
　　她想起这件事后，忐忑地打开手机里的查找功能，她害怕看到乐乐书包和发夹的定位，虽然这些物品早就被处理掉了。
　　手机里的确没有出现那两个定位，只有沅忆和程骏车里那两个显示了位置。沅忆的车离她只有一百米，但奇怪的是程骏的车并不在公司那个位置。而是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区里。她看了看时间，七点。
　　她的心脏猛跳起来，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但是沅雯在旁边，她只能装得若无其事，领她去拿车。
　　送走沅雯回到家后，她又打开定位查找，程骏的车还在同一个位置。
　　“新辰公寓……”沅忆看着手机嘀咕。
　　“怎么啦？”顾妈看沅忆心神不定，走到她身边。
　　“顾妈，你知道新辰公寓吗？”
　　“不知道呀，你要去啊？”
　　“不是，程骏的车在那里。”沅忆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顾妈，“那是个青年公寓。”
　　她这才慢慢接受了程骏出轨的可能。顾妈也猜出几分，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后面几天，一到傍晚，沅忆就打开追踪器查找，程骏好几天都在同一个地点。
　　除了出轨没有别的可能吧，那么出轨的对象是谁？出轨又有多久了？
　　程骏再一次谎称加班的下午，沅忆提前开车到新辰公寓附近。她停完车，找了一家方便观察的小吃店钻进去，找了个窗户边的位置开始等待。
　　六点半左右，她等来了程骏的车，后面紧跟着一辆眼熟的红色SUV。
　　那一天，沅忆的家庭完完整整地崩裂了，她不仅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婚姻，更失去了自尊。程骏找任何人出轨，都没有出轨许沁更让她愤怒，她成了一个大笑话，程骏和许沁眼里最大的笑话。

　　沅忆擦完嘴，抱起双臂，也缩进座位里，闭目养神。
　　念生在旁边不知所措，看沅忆毫不在意，又转过头去看程骏和许沁。
　　程骏已经挣脱开许沁，拖着行李箱大步往电梯口走去，许沁在原地擦眼泪，整理头发和衣服，调整了片刻，走进电梯。
　　看样子并不能确定程骏出轨了，但是沅忆的反应，加上她之前骗清澄去潢州的原因，多半是沅忆已经掌握了实情。
　　他又转头看沅忆，她还闭着眼睛。
　　念生心里冒出一丝喜悦，虽然这是沅忆的不幸，但是他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侥幸心理。他嫉妒程骏，也羡慕程骏，但现在统统不需要了。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想说什么就说吧。”沅忆闭着眼睛道。
　　“没什么想说的。”念生大胆地欣赏起沅忆的侧脸，“就是觉得你老公脑子坏了。”
　　沅忆突然笑起来，念生立刻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车头方向。
　　“他脑子没坏。他们认识十多年了，比认识我还要久。”沅忆嘲讽地哼了一声，“我以为自己非常理性地找了个靠谱的老公，没想到人家比我还理性，放着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不结婚，最后选择我估计也是多方考虑的结果吧。”
　　“我觉得你老公不喜欢这女的。”
　　“为什么？”
　　“他看到那女的哭了没反应。”
　　“所以我说他理性啊，女儿没了他也是这样的。”沅忆把车子熄火，“走吧，去福星了。”

　　许沁搬到七楼后，一直找不到机会和程骏单独相处。再加上程骏一个月内去了斯图加特两次，她始终得不到他一个说法，内心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
　　她找到程骏新助理闲聊，套出了程骏回国的行程，算好了抵达时间，坐到自己车里一直盯着电梯间。终于在午休结束后，等到了程骏的车。
　　老蒋把程骏放到电梯门口就把车开走了，许沁立刻跑过去，叫住程骏。
　　程骏回头一看是许沁，就知道这次逃不掉了。电梯口还有些同事，他不敢冒险去搭乘，只能往许沁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我们找地方谈一谈。”许沁着急地跟着程骏身边。
　　“上次该谈的都谈了。”程骏和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但拖着行李箱又不方便走动，只能把许沁拉到一个角落里。
　　“我不是说了么，我不会影响到你本来的生活，你还是可以想来就来的呀。”
　　“我不会来了，是我不好，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公司里不要乱来了。”程骏边说边电梯间的人员流动。
　　“为什么？”许沁拉住程骏的手臂，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用完就扔掉？”
　　“你是我很尊重的人，不是某件东西。是我的错，不该利用你。找个值得的人吧，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程骏挣脱开许沁的手，趁着电梯间此时没人，快步走过去。
　　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一年前上了许沁的车，激发了她对自己的感情。现在看情况，她是不愿意放手的，或许她迟早会找到沅忆搞得鱼死网破。一想到这，程骏就坐立不安。

　　沅忆再次见到欣欣，激动不已。欣欣似乎也记得她，又拉着她陪她上课。沅忆不得不请求念生飞鱼他们一同留下。
　　飞鱼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闭症儿童了。他的外向性格在自闭症儿童面前是讨到好处的，有些孩子根本不容许他靠近半分。不过他天性乐观，遇到倔强不配合的孩子，他软磨硬泡，竟也成功地让班里一个脾气急躁的男孩允许他坐在旁边一起上课。
　　念生对这种情况完全没辙，他在一个完全沉默不语的孩子身边试探性地坐下，老师讲课时，他们都一声不吭。那个孩子虽说不言语，但特别关照念生，时不时会给念生指一下老师讲到课本哪里，念生见善若惊，不停点头配合。
　　一节课下来，沅忆都更坚定，让这群人加入「星星乐乐」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她请大伙到日料店敞开了吃了一顿，感谢他们今天的帮忙。
　　晚饭过后，飞鱼他们各自回家，念生迟迟不愿离开，他因为中午目睹程骏出轨的事，担忧沅忆的状态。
　　“你这是等我送你回家？”沅忆笑着问念生。
　　“没有，我看你走。”念生笑笑。
　　他现在很喜欢笑，沅忆看着他笑，心中就会泛起酸楚，她怎么舍得斩断和这笑容的关系。
　　“后面是公园，散步吗？”沅忆指指饭店后面一条马路的小公园。
　　念生点了一下头。

　　黄昏已过，天色渐晚，气温仍然居高不下。沅忆抬头看向天空，“有你们帮忙，「星星乐乐」一定会更好的。我现在各个平台都有收益，资金链越来越稳定，以后你们的报酬我一定会加上去的。”
　　“你知道我不是为了钱才帮你的。”念生懒洋洋地说。
　　沅忆心跳慌乱起来，虽说关系不舍得斩断，但现在也不是挑明的时机，他们眼前还有很多无法攻克的问题，她想起这些问题就有深深的无力感。
　　“我就是特别有爱心的人。”念生挑起眉头，继续说。
　　沅忆噗嗤笑出来，“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徐老师。”
　　“你不是说被命运捉弄了，还是要微笑面对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知道，命运还是眷顾你的，给了你一个这么好的女朋友。”音乐会之后，沅忆就一直想起清澄的模样，年轻自信有活力。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失控，没让自己当众下不来台，真的很让她惭愧。
　　她一直好奇，那天回去后他们发生了什么，关系有没有被影响，只是没好意思找念生聊这件事。
　　“我们分手了。”念生面无表情地回答。
　　“什么？”沅忆停下脚步，惊呆地闭不拢嘴，她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分手啦。”念生笑笑，“这么好的女朋友，配给我太可惜了。”
　　公园中央广场的街头艺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唱着悲伤情歌，沅忆和念生就在他们不远处驻足下来。
　　“你不再争取一下吗？”沅忆愧疚又着急，而且实在分辨不清念生对此是什么态度。
　　“争取有用吗？”念生插着兜，观看着街头艺人的演出，悠悠地说，“那我想争取的可多了。”
　　沅忆无言以对，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破坏了念生的感情，一方面竟又着急起他们目前关系的不明朗。
　　看沅忆一直不说话，念生担心是不是自己有些得意忘形。
　　她老公出轨，她也没离婚，能忍那么久，就说明她还是希望婚姻能续存，虽然这么委曲求全的事一点都不像沅忆会干出来的，但她总有自己的理由吧。
　　“你打算再争取一下你老公吗？”念生打破了沉默。
　　问题的对象转换得突如其来，把沅忆问懵了。随即她心里一阵好笑，争取程骏的爱这件事，特别好笑。
　　“或许会吧，你支个招，你们男人喜欢怎么被哄？”沅忆歪过头，有些挑衅地和念生开玩笑，谁让他脸上完全藏不住坏笑。
　　“你老公那么沉稳的人，怎么能用哄的呢！”念生看出沅忆在开玩笑，他更得意忘形起来，“哄是用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身上的。”
　　“所以应该用大人的方式，直接勾引就可以了对吧？”
　　“我觉得最管用的就是弹钢琴曲给他听，我可以免费教你几首。”念生突然一本正经，不敢再乱开玩笑。
　　他的面容实在叫沅忆喜欢，她笑容漫溢，“弹什么曲子呢？”
　　“《小星星》就不错，又浪漫，又能哄人。”
　　这对漂亮的人在公园中央广场上，频频引来路人的注目。他们两人互相说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这个星月皎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