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生来》达依马哈

30、新生

　　「星星乐乐」一周比一周数据好，沅忆的使命感越发强烈。
　　她经过几天的展转，联系到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位心理学教授，向他讨教了对自闭症儿童的系统了解，并在他的推荐下，认识了已经回到中国的一名心理学博士，施一轲。
　　施博士和沅忆普及了相当多的自闭症训练体系，她认为沅忆创办星星乐团初衷是好的，但是立足点太过单薄，很难长久发展。她主张与沅忆合伙，直接开办自闭症儿童艺术学校，用相对完善的训练体系，去激发孩子的艺术潜力。
　　学校面向所有自闭症儿童招生，学费务必低于市场价，只要符合贫困或是低保的自闭症儿童一律免除学费，并且优先收录，这样既保证扶贫又能维持营收。
　　沅忆和施博士一拍即合，两人开始筹备创办学校的资金和人力。
　　周四两人跑了几处商务楼，选定了办公地点。但是学校的场地才是最让人伤脑经的地方。既要有良好的氛围，还要交通便利。沅忆不得不向程骏求助，看看能不能找王董帮忙寻一个好的商铺。
　　好在王董这个地产大亨，手里攥着不少好商铺，除了贵，都好谈。沅忆趁这个机会，还想拉王董的投资，但王董过于精明利己，完全不沾染公益事业，沅忆只得作罢。
　　“投资就算了，商铺我有的是，最符合你要求的就是少儿活动中心里的，有半个楼层空着，就是小了点，实用面积两百平不到，不知道够不够你开学校。”王董对施博士和沅忆说。
　　“有点小了。”施博士低声说。
　　“先从小的开始吧，少儿活动中心氛围很好，先把班级办起来，再慢慢看别的地方。”沅忆说，施博士点头应和。
　　“五年起租啊。租金给你们便宜点。”王董打断沅忆。
　　“五年？王董，能先租一年吗？原价就行了。”沅忆面露难色。
　　“办教学的，哪有租一年的。”王董摆摆手。
　　沅忆和施博士面面相觑，五年的租金是个不小的数目，她们的预算根本不够，
　　“王董，我们学校以公益为主的，资金有限。不过我们有乐团，可以定期给您的活动中心表演，您看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我们先租两年。”沅忆继续争取。
　　“不用表演，我们不搞那套。”王董一个摆手，显得不耐烦起来，“这样吧，我还有个商务楼里的，两百多平，两年起租，地段一般。算你们便宜点。”
　　“我要那个活动中心的。我可以签五年，但是租金能不能分期，先付两年，然后在这两年里，把后面三年的租金还清。”沅忆诚恳地看着王董，强调了一句，“连本带利。”
　　王董仰起头，开始盘算，半晌过后，他报了个数字给沅忆。沅忆和施博士商量一番后，达成了交易。
　　实地勘察后，沅忆和施博士都相当满意。至此，「星星乐乐」正式步入轨道，学校和办公室同步开始装修，沅忆也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培训讲座。
　　虽然连续一个月各种忙碌，但是周五的福利院活动，她一次也没有缺席。

　　结束钢琴课程后的第一个周五，沅忆和念生像回到两个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在福利院没什么交流。
　　念生很多次想靠近沅忆，都被她避让开了。这也是念生能预料的。
　　又过了一周，沅忆一进音乐教室，红豆就冲过来抱住她。沅忆以为红豆是想她了，蹲下来想捏捏她的脸，不料红豆竟然泪眼汪汪，喊着“小忆妈妈”。
　　沅忆被红豆吓着了，赶紧问红豆的看护，看护说红豆被人领养了。
　　“本来周一就要来接她的，她说要等见完阳阳老师和小忆妈妈再走。”
　　“那是好事呀，红豆，你有妈妈爸爸了呀。”沅忆红着眼睛，对红豆说。
　　“嗯，以后看不到你们了。我会想你们的。”红豆努力憋着眼泪，
　　“我也会想你的，等你长大了，再回来看我们好吗？”沅忆没有忍住眼泪，一滴一滴流过脸颊，滴在腿上。
　　红豆紧紧抱了一下沅忆，随后跟着行政老师出去了。
　　“领养她的人好吗？”沅忆问看护。
　　“条件很好，四十多岁的夫妻，去年没了女儿。他们本来想领养年纪小一点的，好培养感情。来的那天他们经过音乐教室，听到有琴声，就往里瞧了一下，看到是红豆在弹琴，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女儿，当下就认定要领养她。红豆也喜欢他们，愿意跟他们走。”
　　“那就好。”沅忆潸然泪下，无法抑制。
　　看护走远后，念生拿着纸巾过来递给沅忆。
　　“我一直以为有一天，你会领养红豆。”念生说。
　　“我？”沅忆眨巴着通红的眼睛。
　　“你不是很喜欢红豆吗？我一直以为红豆像你女儿。”
　　“不太像，红豆很文静，比同龄孩子要懂事，我女儿太调皮，完全不听话。”沅忆想到女儿，露出了笑容，“我不会领养孩子的，还有很多孩子等着我去养呢。”
　　“你不是组织音乐演出么？怎么变成养孩子了？”
　　“我打算开学校了。”
　　念生听后猛地站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随后他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这不就是周沅忆么，勇往直前也不管将会面对什么。
　　他靠回墙上，一本正经地说：“我上周刚被一个学生开除了，不知道周校长这边有没有适合我的职位？”
　　沅忆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钱呢，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了。”
　　“我很便宜的，管饭就行。”他笑起来。
　　念生话没说完，就被飞鱼喊去上课了。
　　沅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自己格局太小了。「星星乐乐」任重道远，她怎么还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明明念生他们才是最优的师资选择，既热心公益又才华横溢的这群人，实在太少有了。不如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意愿，说不定他们愿意加入呢！
　　活动结束后，众人走出福利院，沅忆叫住大家，和他们大致讲了自己开学校的计划，问他们谁愿意加入，就是报酬给不了太多。除了阳阳怀孕，还有另外一人打算回老家了，其他四人都很积极地表示可以到沅忆的新学校帮忙。
　　于是，沅忆在周末找了施博士一起拟了一份合同，聘用念生他们，到「星星乐乐」学校做特约演出老师，按次数结算报酬，这样他们既不用离开现在的学校，又能自由支配时间来「星星乐乐」帮忙。沅忆和施博士私下约定，等未来学校一旦步入正轨，他们每个人都将以创始人的身份成为股东，以报答他们的仗义相助。
　　签署完协议后，沅忆想到念生他们可能对自闭症儿童并不熟悉，她又再次找到福星学校，拜托校长帮忙安排一次参观活动过，可以让念生他们先体验一下与自闭症儿童如何打交道。
　　八月的第一个周五，福利院课程结束后，除了阳阳和另一个老师，其他四个老师一起上了沅忆的车，前往福星学校。
　　沅忆把车停在程骏公司楼下，安排大家先去食堂简单吃顿午饭。她拿出食堂饭卡，交给飞鱼，让他随便点，卡里钱管够。
　　“你不去？”念生问沅忆。
　　“我不去了，这公司我认识不少人，我怕在食堂遇到了尴尬。你和他们去吃吧。”沅忆悄悄和念生说。
　　“那你吃什么？”
　　“我一会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到车上吃。你知道我的，本来也吃不多。”沅忆笑笑。
　　等她买完饭团回到停车场时，念生已经站在她车子旁边了。沅忆笑着摇摇头，无奈地打开车锁。
　　“那饭团给你吃吧。”沅忆把饭团交给念生。
　　“你吃吧，我让飞鱼打包了两盒饭，我说我和你先去学校开路。”念生笑着推开沅忆的饭团。
　　沅忆坐定拆开饭团，感到车里一阵闷热，就发动车子，想打开空调，不想饭团差点从手中掉落，手忙脚乱中，她按错了音乐播放，音响直接连上蓝牙。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
　　沅忆立刻关掉音响，她刷得脸一红，没想到又把自己带进坑里了。
　　“一生的了解。”念生倒唱上了。因为学钢琴的原因，他的音非常准，唱得不输专业歌手。
　　“你还会唱歌呀？”沅忆捂嘴笑起来。
　　“是啊，你以后要是想学唱歌，也可以找我。”念生别过头看向窗外，用手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是这一别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沅忆的老公……和一个女的？
　　他回头看向沅忆，沅忆本就看着他，这会顺着他的方向，也看到了程骏。
　　程骏和许沁，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程骏拖着行李箱想走，许沁一直在阻拦他，两人拉拉扯扯，往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移动。
　　念生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对沅忆说什么。
　　沅忆面无表情地看着程骏和许沁，慢慢皱起眉头，好似在思考。没一会又坐好继续吃自己的饭团了。
　　“没事，我车窗的膜颜色很深，他们应该看不见我们，你不用紧张。”沅忆对念生说。
　　念生转回头又看看那个角落，一脸震惊，他看到最后的一幕是，许沁哭丧着脸拉住程骏的手臂，程骏停下脚步。
　　他缩进座位里，用余光看沅忆，不敢发出声音。
　　“不用担心，我早就知道了。”沅忆收起没吃完的饭团，用纸巾擦了擦嘴，“还以为他们分手了，没想到分不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