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安》豆章

22、灵魂碎裂 爆裂的雷电

　　爆裂的雷电震裂大地，赫獣飞身一扑，护赫连在身下。
　　赫连神智顿醒，看着自己发疼的右手，眉毛纠结。
　　“赫连，你。。”赫獣欲言又止，心思凌乱，摸不着头绪。刚刚是什么情况？她亲爱的妹妹竟拥有超乎想象，超乎常态的力量。
　　“我。。是谁？”对于记忆全无一事她一直淡然接受，可如今，心中的不安与疑惑不断扩大，如此特别的能力似乎存在特别的寓意，现在的她却不能参透。
　　赫獣握着赫连的手，默默的给予她鼓励。
　　一股不知从何时何地成形的龙卷风以强颈的态势推土翻尘，摧毁房屋。
　　沉寂的地府何来龙卷风？且势头直指赫连，无论她逃到哪里它定把藏身处夷为平地。
　　在危急关头，赫连把赫獣推开老远，自己暴露在疾速的龙卷风面前。几次侥幸逃脱，身后恐怖的风暴掀翻衣摆，几乎要将她卷至天际，再一一撕裂。
　　赫獣踩着瓦砾，遥望赫连惊险地躲过龙卷风的追尾，束手无策。向延弩发出求救信号，发现他仍然和魔物恋战至今，根本连眼角也没能瞧这边一下。
　　这下遭了，她亲爱的妹妹要被肢解，自己只能站着一旁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了，恨哪，恨自己的弱小，空有一身蛮力，在强大的外敌面前只能算是绣花拳头，关键时候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她像是被抛弃的小孩蜷缩在角落，黯然流泪。她以为，她的存在是被需要的，可经今日一事，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她和其他等待轮回的魂魄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渺小，一样的必需受命运的操纵，不得不屈服于强大的力量，若是强行突破，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因为她的能力有限，无论如何也打破不了命运设定的框框。
　　赫连一直向前跑啊跑，东逃西窜，好几次快要被拉进龙卷风，然后敏捷地避开。手脚发酸，脚步沉重，恐怕死亡时限将到，没时间与赫獣和吉吉一一话别，诉尽在地府生活的甜酸苦辣，总觉是个遗憾。这样死法，会否还有相见的机会？答案渺茫。
　　赫连踩着地上的石子，身体失去平衡，看向赫獣的最后一眼，面带微笑。
　　龙卷风缠绕着赫连的身体，令其撞向高速旋转的木柱或一些小物体，赫连当场吐血。
　　眼看着赫连如破碎娃娃般地遭怒吼的风的舞动，赫獣眼神变得呆滞，浑然未觉指甲插入掌心，正沁沁滴血。
　　自龙卷风出现后，魔物的力量有所减弱，延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铲除干净，陪在赫獣的旁边。迟了，他没能赶上救助赫连，这下赫獣肯定在心里滴血，不知什么时候能愈合心口的痛。他错在不该推却处理赫连的去留，让赫獣此刻遭受千刀万剐的痛苦，他发誓好好保护赫獣的诺言未能兑现。
　　龙卷风的威力慢慢减弱，赫连从半空摔下，掉在屋顶上徐徐滚落。
　　延弩代替腿骨软掉的赫獣接住赫连，把她搁到赫獣面前。
　　“赫连~~~都是我的错，我做姐的没能保护你。”平时笑嘻嘻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泪痕、鼻涕的哭相。
　　赫连的灵魂变得透明，赫獣的手指轻松地穿过。
　　“她只留下一魂一魄，其他的二魂六魄飘散在各处。”这种情况对他来讲是家常便饭，通常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所有魂魄飞散终至湮灭。
　　“延弩，你是掌管地府的阎王，肯定有办法救赫连，求求你伸出援手，以后你要我怎样都听你的。”赫獣跪地拉扯着延弩的衣服，把一向视为高贵不容侵犯的尊严抛诸脑后。
　　“在地府呆了那么多年的你应该了解，要想拯救她，必需集齐四散的魂魄，方能延续她的性命。但目前为止，多少魂魄可以办得到，即使是身为阎王的我，也未必办到。若这是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凭你我是无法阻止的，随她去吧。”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赫连能活着站立在我面前，其他的我都不管，只要她活着。”赫獣神态慌乱，此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救活赫连。
　　“那就为她收集散落各界的魂魄碎片吧，虽然路途艰辛。”散落的魂魄寄托在死前最为挂念的地方，目标非常广泛而含糊，可能在人界，可能在魔界，也可能在天界，这些可能性均属存在，要搜索它们并完整带回确是异常困难。
　　“不管路途有多辛苦，我都要找到赫连生的希望。”赫獣去意坚决，谁也撼动不了她的决定。
　　“幸亏有股特别的能量在牵引赫连的魂魄，要找到它们应该不难，但需花一些时间。”
　　“我的时间多得是，妹妹就只有一个，我不救她的话估计天理难容。”
　　“她我来看着，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延弩挥手，把赫连收入冰棺。
　　“答应我，你一定要照顾好她，等我回来。”赫獣再三叮嘱。
　　“快点走吧，免得我临时改变主意。”今日之事需详细调查，地府的重建工作也刻不容缓，他没时间跟她话多。
　　突然一道光束破空而出，朝赫连疾射。延弩首先反应过来，提着地狱之刃跃空迎击，可怕的冲击力令剑刃断裂成两半，延弩被弹开。
　　光束直插入冰棺，冰棺炸裂，赫连的灵魂碎片随风飘散。
　　受爆炸影响的赫獣趴倒地，灵魂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洒四周。其中一片飘落在赫獣的手背，唤醒昏迷的她。她珍惜地捡起轻握在手中，泪如决堤滴落在碎片上，然后滑落在手心。
　　延弩赶至，施法把四散的碎片储于光球，抚胸咳出一滩血。
　　赫獣的目光跟随着缓缓进入光球的碎片，手足无措。
　　延弩走近，蹲下，把光球放到赫獣手里。
　　赫獣微张口，尝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延弩拥她入怀，轻轻地拍打她的背部。
　　痛切心扉的哀鸣撼动地府，震撼每个魂魄的心灵。
　　一团锐利的气流自赫獣身上释放，将她团团包围。
　　延弩被迫退后数十步，以手挡面，掀开眼缝观察异常的赫獣。
　　宛如鸡蛋壳的气团自上而下渐渐消退，一满头白发的妙龄女子跪在地上，手里捧着装载灵魂碎片的光球，神情悲伤。她把光球贴近额际，流下两行伤心泪。
　　“你。。”延弩瞪圆眼，一脸受惊。小不点怎么一下子抽高许多，样子也变得不太一样，透着霸气的眉毛轻蹙，黑白分明的杏眼啜着泪珠，高挺的鼻梁造就完美的弧度，稍宽的薄唇紧抿，双肩单薄，一身雪白长袍，整体散发孤独冷傲的气息，乍看亦男亦女。若不是亲眼看着她的蜕变，难以相信她就是不愿意长大，坚持保留孩童身体的赫獣。
　　“为追寻心之所属，我等辗转轮回，历经长久岁月的洗礼，支离破碎的灵魂终将愈合。命定的相遇，等及千年，如今我主降临，我心依归。奈何命运捉弄，未待我觉醒便灵魂碎裂，我的真心又将何去何从？”赫獣悲痛欲绝，但模样依然高贵美丽。
　　“你到底是谁？”妍丽勉强站起，一摇一晃地走到赫獣面前，问出所有在场的巡官的疑问。
　　“我？我只是只花了千年的时间追寻逝去的主人的可怜虫而已，这一世，梦想再度破灭，寻寻觅觅，浮浮沉沉，要到猴年马月才能遇上心中所系？过去我未能保护‘他’逃离灾祸，纵使我倾尽所有，现在，我依然没能力挽救舍身为我的她，我愧为臣子。”赫獣神色凄苍，手珍惜地捧着光球。“一别千年，灵魂随处游荡转生，它依然洁净无垢。”
　　赫獣的剖心自白虽然含糊，但可以看出她用情至深，他们之间的羁绊是如此的深厚，穿越了遥远的时光，再次重逢仍然是为对方着想，甚至是舍弃生命。
　　在场无不闻者动容，见者流泪。
　　“还有机会，只要你收集完全部的灵魂碎片，她就有一线生机。”延弩安慰道。
　　“也是，等了这么多年，岂可随便放弃？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收集完整，‘他’一定是这么想的，等待着我。。。找到‘他’。。”赫獣眼前一黑，全身虚脱，往后倒去。

　　赫獣一觉醒来，光球仍牢牢地握着手里。四处观望，她回到了破旧的家。依稀听到切切剁剁的声音，应该是吉吉在厨房忙碌。
　　拨开叮当的门帘，走到小厅，倒了杯水，饮尽，坐下，转动一直没离开过手的光球，兀自叹息。
　　“呦！起来啦，怎么不多躺会儿？”吉吉快步走进小厅，放下炒得焦黄的菜。
　　“我没事，你别紧张。做菜累了，你坐下歇着吧。”赫獣优雅地站起，扶着吉吉坐下。
　　吉吉看着赫獣的一举一动，突然哇哇大哭。
　　“你哪里不舒服？”赫獣关心的问。别看吉吉平时傻帽的很，他可是一名铁铮铮的地府巡官，曾立下不少脍炙魂口的汗马功劳，阎王见他也要给几分薄面。
　　吉吉再看赫獣一眼，完后又啕嚎大哭。“我的娃呀！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好端端的为啥长得像坏小孩似的，一下子头发全白，而且长高那么多，如果不是阎王几口咬定你就是赫獣，我差点没把你扔出家门。”
　　“吉吉，你莫怀疑，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之前的我因为记忆封锁，一直维持小孩的模样，而真正的我在体内沉睡，我们两个本就是一体。”
　　“别扭，以前的赫獣小小个，穿着小红衣服满街跑，走过路过的街坊都喜欢和她搭话，偶尔我可以捏她的小脸蛋，当然是偷袭。”高瘦的赫獣完全不符合可爱的条件，她总是散发冷冷的感觉，仿佛是将一切拒之心门外，跟喜欢装老成的小赫獣存在本质的区别。
　　“对不起！”赫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从来不善言辞。
　　“罢了，就当你吸收过多的肥料，营养过剩，产生奇怪的变异。”吉吉擦去老泪，认命的想。相处百年的孩子突然变了个样儿，谁能承受得起？
　　“你手上拿着是赫连的灵魂碎片吗？”吉吉伸手想要触碰，赫獣身子一歪，避开伸过来的手。
　　“呜~~~你嫌弃我，做爹的不过想看看自己的女儿而已，竟然被你嫌弃，我身上又没有虱子，虽然带点油烟味，延弩果然在骗我，赫獣不见了就随便找个魂来顶替。”吉吉开始长嗟短叹，摇头晃脑，沉溺在自己的思绪。
　　“她的身份何其尊贵，对我来说也极其重要，不容有一点疏忽，请见谅！”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聊表歉意。
　　“唉！赫獣从来不会对我这样礼貌，都是拳来脚往的。”吉吉端起饭碗，提筷夹菜扒饭，表情郁闷。“别罚站了，坐下一起吃饭。看来热闹的饭桌一去不复返啰，可爱的赫獣，呆呆的赫连，我亲爱的女儿。”泪水和着饭一起吞进肚子了，场面心酸。
　　赫獣把光球揣进怀里，乖乖地坐下用餐，不过吉吉的厨艺的确不敢恭维。
　　一颗零星的光点在赫连惯常坐的位置上盘旋，最后定住。
　　“哎呀！这是。。”吉吉喷饭，糟蹋了辛苦炒出来的菜肴。
　　“她的灵魂碎片，想必这里有她思念的事物，他一直很重感情。”赫獣欣慰地说，首次露出笑容，拣掉沾着饭渣的菜叶。
　　“幸好你还记得回家。”吉吉眼盯着灵魂碎片，继续扒饭。“赫连，这是我新研发的菜式，等你回来做给你吃。”开心地介绍烧得炭黑的肉团，独自说得起劲。
　　一家三口好像回到以前的幸福时光，只是这次餐桌上少了赫獣的吼声和赫连的唯诺应答，台面显得冷清。

　　赫獣连日来足迹遍布地府，为的是收集散落的灵魂碎片，过程虽然辛苦，但总算有所斩获。走了一整天的路，没有偷懒放过任何细微的角落。
　　延弩堵在路中央，面容平淡，但她知道他似乎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要问的是什么，只是恕我不便多言。”赫獣表明立场，打算速战速决。
　　“从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平凡，想说交给你出来看能不能生出有趣得事端，结果不只有趣，还有恐怖。她的存在碍着哪位大人物的路，招致强大的魔物几乎毁了我苦心经营的地府。而你，从情愿生活在小孩的世界到瞬间成长，她的重要性对你是有多大啊。”他曾说破嘴皮劝她放弃孩童的心境，按照正常的轨道长大，这样才能发挥她体内潜藏的能力，可她屡说不听，依然故我维持孩童的样貌行街过市招摇撞骗，那天不过是经历赫连的死亡，她摒弃一路坚持的执念，舍弃孩童的外表，恢复原来的面貌，足以明白她们关系之深厚，连陪伴她百年的他也无法比拟。他的心痛不是为了遭受严重破坏的地府，也不是受损的阎王声誉，而是在她的心目中他并不是排在第一位，况且她成熟的模样不是他一个独享。
　　“未能阻止地府的混乱我深感抱歉，事情的始末我不能多说，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她的前世是你我都得俯首称臣的大人物，她在此世出现必定有其意义，为亿万生灵着想，我必须守护她。”
　　“哦，你这话倒引起我的兴趣，期待她灵魂修补好的一天，会会令你倾注全副心神的大人物。”延弩暗生较劲的念头，未来的日子，他定严加训练，提高实力抵抗外敌。
　　延弩的那点心思哪能逃出赫獣的金睛法眼，小赫獣消失的时候她一并继承她的记忆，他和她的情谊她了然于胸，只怕他们的情愫要被她的出现而拦腰斩断。
　　“昨天地府的骚动你知情吗？”延弩转变话题，他想那跟她有着一定的关系。
　　“天使和精灵混血的美男迷惑谛听吵翻地府？”她想着明天有空再处理这件事情。
　　“总觉得他跟你怀着同样的目的。”
　　“是吧，多年未见，他吵闹的个性依然没改。”
　　“地府不是撒野的地方，既然他跟你同是一路，麻烦你开尊口让他闭上聒噪的大嘴巴。”
　　“尽量，虽然我从来没成功过，这个世上只有‘他’能压制得了他。”赫獣习惯性地摸摸光球。
　　延弩突然走近，抬手。
　　赫獣防御性的后退一步。
　　受伤的神色一闪而逝，延弩上前摘掉夹在她纯白发丝的一片绿叶，转身毅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