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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跳高 “因为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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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这一天来得很快,仿佛上一秒班主任老李还在敲着讲台桌说同学们心不要太散,下一秒他就已经坐在班级帐篷下跟叽叽喳喳的同学们一起围观不远处的跳绳比赛。
或许是因为这项运动门槛较低,望海中学这次还开通了老师报名参赛的渠道。
孙识闻也没想到这次跳绳项目竟然被放在了运动会的开场第一个,匆匆抓着自己的跳绳愁眉苦脸的上场了,一分钟后捂着肚子奄奄一息地走回来。
盛桔坐在班级营地里等岑澈剥桔子,看到孙识闻回来很期待地问他:“跳多少个?”
孙识闻避而不谈,苦着脸说:“没跳多少,跳一半岔气了。”
蹲着看赛程表的体育委员原本还在咬着铅笔划运动员的比赛时间,此时一拍大腿站起来,震惊道:“哎,你训练的时候不是成绩挺好的吗!”
孙识闻沉默地在搬来的课桌上坐下,缄默良久,总算在营地里所有人好奇投向的目光里开了口:“我前面的是教导主任。”
他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想笑又悲伤的表情:“他把假发跳掉了。”
孙识闻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脸悲愤地说:“我也不想笑啊!可是他的光头太亮了。”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体育委员走过来拍拍孙识闻肩膀:“算了算了。”他憋着笑,仰天长叹一声:“时也命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旁边的老李摸着保温杯幽幽地安慰了一句,“虽然没得到好成绩,但是同学们,我们学会了新的知识……”
老李上课上多了,此时习惯性地拖长尾音,等待学生的抢答。
不知道旁边谁恍然大悟道:“学到了,原来教导主任是个光头!” 惹得刚刚还憋着笑的一帮人顿时破功,笑成一团。
老李喝了一口水,看着笑笑闹闹的一帮学生:“这个嘛…”他顿了一下,“看个人理解。”
——他其实原本只是想说,跳绳的时候,还是眼睛往地上看好……
跳绳比赛完之后的赛程都进行的很快,盛桔的项目和岑澈的项目正好错开来,相隔两个小时。
跳高项目检录前的半个小时,岑澈早早换好的合适的衣服,松松垮垮披了件校服外套,在营地里热身。
不知道为什么,盛桔莫名觉得岑澈这次算是拿出了十成十的认真来对待比赛,甚至比他上次的城市赛还认真些。
他甚至还接过了孙识闻殷勤打开的红牛,皱着眉头灌了几口。
盛桔撑着下巴问他:“你紧张吗?”
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少年身如玉树,额前的头发在经历完仪表检查后又长长了些许,搭在眉前,显得清秀俊朗。
岑澈抿了下嘴唇,破天荒地承认了:“紧张。” 他对着盛桔地视线,迟疑一下道,“等下你会不会来看我跳高?”
他眼睛里的期待太显而易见,明显到旁边的许音都忍不住咂舌。
许音对自己的好朋友可太清楚了,盛桔吃软不吃硬,岑澈这么一说,她百分之三百会去。
检录处的大喇叭卡着时间正正好的响起来,提示参加男子跳高项目的选手速到检录处检录。
果不其然,盛桔点头答应,松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时间正好,那我陪你去检录吧。”
检录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比赛的时间。
盛桔在跳高场地外面划着的白线外踮着脚尖,旁边一班的一群人在检录后就围在跳高场地外等待了,此时还有几个男生举着亮晶晶的彩带球在加油鼓劲。
一班在整活方面一向做的很到位,在运动会之前就早早购置很多啦啦队的彩带球和小喇叭,加油声中混着喇叭嘟嘟嘟的声音,活像粉丝应援现场。
盛桔也被分到一个彩带球,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对着远处站着排队的岑澈喊了一声:“岑澈加油!”
岑澈抽签时抽到第五个,原本正抱着胳膊,耐心地看前一位选手的发挥,听见附近的呐喊时,带着些笑意往她的方向看去。
正值前一个选手结束,他来不及回应,就在裁判的提醒下上前到起跑位置。
起跑位置处正好被远处玻璃的反光照射,在暗红的田径场上留下一块光斑,不偏不倚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加冕。
少年舒展地转了一下脚腕,身上的朝气如同日出时翠绿的竹,让旁人在注视时不自觉忘记他身边的一切,只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岑澈仿佛天生有这么一种魔力,他可以不在意世界上其余的人,但是当他开始闪耀时,所有人都会在意他。
盛桔转头看了一眼四周举着的摄像头和手机,恍然想。
岑澈的眼睛只看着不远处的那一横跳高杆,并没关注到周围或多或少的惊叹目光。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步伐矫健地从起跑位置猛地往前冲,在跳高杆前双脚点地,轻盈地背跃过不断增加的高度,身姿如同滑翔下坠的飞鸟。
跳高的观赏性强,每个运动员成功跳过增加的高度时,场外都是一片喝彩,唯独在轮到岑澈时喝彩声最高,不知道是一班的小喇叭也混在其中的功劳,还是岑澈这一张脸太过瞩目。
比赛的情况焦灼,随着高度的增加,挑战失败的选手也在一个一个地被淘汰。赛场上的少年表情平静而淡然,眼眸如毫无波澜的海水,看不出来丝毫他之前说的紧张。
比赛进行到最后,终于演变到岑澈和另一个男生角逐冠军。
一个对于盛桔来说难以想象的高度,岑澈先跳,男生再跳。
体育委员在分割线外小声讲解:“那个男生是校队的,实力强劲啊。”
盛桔的眼神立刻产生一片担忧,不自觉地看着场上正在准备起跳的岑澈。
离比赛开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此时赛场上唯二的两个人额头上都带着汗,脸颊因为运动而涨红。
岑澈在此刻好像也有些力竭,俯下身轻锤了下腿上的肌肉,又迅速地直起身准备起跑。
他在起跑前不忘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找喇叭声最响的地方,看见在围观的人群中,盛桔一张格外瞩目的脸。
训练了这么久,盛桔一直是他的幸运星,只要她在看,那么每次他想要的高度,都能被轻松跨越。
这次也一样,她在。
少年转回视线,从开始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蓦的勾出一点笑意,他周身的气质突然沉静了下来,而后迅速地助跑跳跃,一跃跳过了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原本小心翼翼期待的人此时终于有机会爆发出积蓄的欢呼,一时间掌声雷鸣,附近不断传来女生“好帅啊”的评价。
孙识闻挥舞的小旗子在场外大声喊岑澈的名字,叫得比盛桔还响,激动地在原地蹦了半天。
体育委员反射弧很长地接上之前对岑澈对手的评价:“但是呢,我们班的岑澈,水平也不赖。”
盛桔反而又冷静下来了,提醒他们:“还得看最后那个男生能不能跳过去。”
她紧盯着赛场上岑澈对手的动作,仔细思考他跳过的可能性。
她原本计算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只可惜男生流年不利,三次都没能挑战成功。
冠军总算确定是岑澈。
赛场上的少年有些力竭地往赛场白线外围观群众的方向走来,走到一半就觉得腿已经使不上劲了,站在原地坚强地停住了。
岑澈很珍惜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冠军形象,努力避免在欢呼雀跃的一班同学前腿软地跪下去。
体育委员是人群中最激动的那个,看他停住了就冲过来抱他:“我靠,牛啊岑澈,真没想到!” 健壮的男生胳膊及其有力,拧的岑澈差点没喘上气
“你训练的时候成绩从来没这么好过!”体育委员感叹地说,“这水平,我都要以为你打兴奋剂了。”
岑澈眼睛里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看向带着水冲过来的盛桔,提起嘴角。
“因为有人想要金牌。” 他随口应答,在体育委员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迈着虚浮的脚步往盛桔来的方向走。
比赛后的人体力透支,步伐走的很慢,却一步一步地很坚定,甚至稳稳地接住了飞扑到他怀里的女孩。
他们肩靠着肩,慢慢往另一边的方向走去,兴奋的同学们围过来庆祝恭喜一番之后,也识趣地散开了。
别人只能看见盛桔脸上的表情比新鲜出炉的冠军还兴奋,叽叽喳喳对着他又比大拇指又击掌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他们却能发现,在赛场上对于欢呼和掌声毫无反应,心如止水的少年,在此刻终于展开一个恣意的笑容,灿烂的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