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8、山雨欲来

　　“这……怕是还要缓些日子”李府内院，一中年男子对着来客弯腰赔礼，竟让任何人都看不下去，大为唏嘘。堂堂的一家之主，世代经商、生意遍及四方之一——复姓官僚氏族之域的李府老爷，怎会如此？
　　“李老爷让在下为难了”来客语气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一阵风吹过，桌案上的账册被吹开了页，在风力下一页一页翻着，‘啪啪’作响。而所翻至之页却笔笔朱红之色，让人不忍目睹。
　　“我家公子于一个月前就给了李老爷这两个选择，时至今日，李老爷竟还未考虑清楚吗？”来客提高了嗓音，仿佛他是主，而眼前之人是客。
　　“尹公子愿注资，鄙人不胜感激……但要让李府祖上传下的所有产业于十年后悉数归于公子，这……未免强人所难。不知是否能另行……”李老爷低声下气道。
　　“李老爷贵人多忘事，不是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此话一出，李老爷身子一颤，脸色惨白。
　　“万万……”不可啊。
　　“我家老爷今日定会给出一个选择”厅堂之上多了个身影“客人也不必拘于这一时。想我李家的四大庭苑远近闻名，客人何不先去逛逛？”
　　来客抿嘴一笑，却很是僵硬，仿佛生来就与笑无缘“那便如李夫人之意。”

　　来客在家仆的陪同下出了厅堂后，李老爷恼怒道“你来这厅堂干甚？！”
　　李夫人却不急不慢“老爷无法选择，那就由妾身来帮老爷做决定。”
　　“胡闹！”李老爷大声呵斥。
　　“让九蓉嫁去为那同妻”李夫人的声音幽幽而出。
　　“你敢！”李老爷大怒。
　　“想必老爷自己也明白，李家所有产业与一个女儿相比，两者孰轻孰重？”
　　“李府名下的产业自六年前便已有亏损，这几年更是入不敷出。若没有尹家那五十万两黄金的资助，别说十年，就是一年都支撑不了。”
　　“妾知老爷因九蓉娘亲的缘故，对她从小就倍加地疼爱，如今才会这般舍不得。可九蓉大了，会像世上所有女子一样，成亲、嫁去别地，难道老爷还不许女儿嫁人不成？”
　　“那尹公子虽已有一妻多妾，九蓉此去同位为妻，也不见得会受委屈。而九蓉身为李家的女儿，也要肩负李家的兴衰荣辱。”
　　“况且尹家为羽城四富之一，为其媳者，也必是穿金戴银几重，一生富贵无忧。老爷可曾想过，若是李府没得到尹家资助，若是没落了，那到时何来贤胥娶得九蓉？九蓉又将嫁于何处？处境又会如何？反之，九蓉若是嫁于尹家，若是日后李府经营不顺，也必有尹家支撑着。”
　　“这何为利，何为损，老爷在商场摸爬滚打数十年，自然比妾身清楚。”
　　“容我再想想”李老爷踌躇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夫人慢慢向外走去，出门前回头转身“老爷可别误了时辰”

　　“来人，去请尹府来客”李老爷目光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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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历356年六月十九，四协会召开的前一天，参会之人已纷至沓来，入住洛城外城的齐天阁。洛城的外城不比内城，没有集市与民居，有的只是严守各处城门的官兵、设于东西两侧的兵马司辖下两营，以及平日无人居住仅限于接待其他三地贵客的玉宇琼楼。
　　按照规矩，参会之人须提早一天受检进阁。
　　一大早，宇文府外就停了辆马车。这不是普通的双轮马车，而是四轮马车，可容四个青年壮汉并坐。
　　丫鬟仆人们在敏姨的指挥下，上上下下地把一件又一件行李往马车上放，忙得不亦乐乎。
　　宇文夫人此时正一边为宇文肃整理衣襟一边细细地叮嘱着，妆柳手捧披风立于一旁，小少爷勃年则嬉戏于三人间。
　　行李都已摆放完毕。刚想上前复命的敏姨此时倒是停了步，不想打扰这番温馨的场面。
　　“该走了”宇文肃接过妆柳递来的披风，朗声道。
　　“恭送爹爹”妆柳与勃年异口同声。

　　“恭送爹爹”
　　此时，婉华也正领着一群弟妹，于甄府门外向甄府之主，也是代表复姓官僚氏族参加四协会的唯一一个单姓官员辞别道。
　　“这五天的一切事物交由小姐全权管理，你等协助于旁”甄老爷对着管家与一旁的家仆吩咐道。
　　“请老爷放心”众人齐齐回答。
　　甄老爷继而转向婉华，笑言“婉儿，你做事，为父放心。”
　　婉华含笑行礼。
　　随着车轱辘的转动，马车渐行渐远。
　　“回府了。”婉华面向众人，语调清冷，随即便长袖一震，迈步回府。那群弟妹、管家、仆人，依次跟在婉华身后，相继进府，最后，只留府门关闭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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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什么事？”九蓉方才听下人秉老爷夫人寻她去，便兴冲冲地去了后厅。
　　见李老爷沉默，李夫人轻笑了声，摇手招九蓉近身。
　　“娘，到底什么事啊？”九蓉不解。
　　“爹和娘有件事，要找蓉儿商量……” 音色柔美。
　　话未说完，却见那香帕于眼前一甩，九蓉瞬间倒在了李夫人怀中。
　　“不愧是李字商号所产的迷药。对吧，老爷？”李夫人对着那面色铁青的李老爷展露笑颜，转而看向怀里的九蓉。
　　“蓉儿乖，先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