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58、杀宇文肃

　　“这位姑娘真是不懂得礼貌。”蒙帆倒是没有收到这凛冽戾气半分影响，还能出口叱责。只是这平平淡淡的十一个字从蒙帆口中吐出时，却含足了真气，每一个字的出口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字与字间的时间间隔由疏到密又慢到快，最后那“礼貌”二字更是迅如雷霆之击，猛如飓浪之袭，夹杂着碎石枯枝以及尘埃的暴风，就这样直扑晏姬而去。
　　刹那间，天昏地暗，山岳失色。
　　晏姬却是“哼”了声，只手撑起一层防御圈，淡紫色的光芒与灰土色的风暴相碰，“哗——”的一声彼此于瞬间瓦解，释放出时而滚烫时而冰寒的大量气流，使得在近处的蒙氏冀部军纷纷举盾避之。
　　经由两个六境巅峰之人所对碰而产生的气流，并不是低境之人所能徒手阻挡的。
　　一阵灰土尘埃过后，蒙帆突然令道，“去把宇文肃带来！”
　　身边的亲兵军士虽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得令离开，蒙帆在探究着眼前之人，而晏姬已别过头去隐了全部的气息，不远处的冷尚文微微蹙眉，一群人都在诧异疑惑着，只有站得恰到好处的柳姬看清了那二人在灰土尘埃里出示令牌确认身份的“小动作”。
　　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柳姬不由得一颤，呢喃道，“大公主并没有告诉我是哪个人……难道……”
　　柳姬兀的紧张起来，紧盯着晏姬的一举一动。时间就在这些人的互相僵持中，快速地从身边溜过，转眼间，已是晨雾散尽阳光普照，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柳姬立于高处，抢人一招地看到了一群御马之人驾着一辆马车快速驰骋而来。
　　一眨眼的时间，这群人已来至蒙氏的冀部军阵营前。“吁——”的一声，领头的军士跳下马跑至蒙帆身前单膝跪地答复道，“禀公子，人已带到。”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重重捆缚的垂暮老人现于众人眼前。
　　“这就是宇文肃？”
　　“曾今享誉西方大陆的一代英豪人物，下场怎变得如此？”
　　“暴乱之后宇文肃不是立于蒙氏阵营了吗？听说还居于上位？如今竟被蒙氏公子拿来送人，真是可悲可叹……”
　　不是窃语私议之音，而是像是水滴油锅般炸开的声响，众人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而场上的蒙氏阵营却好像闻所未闻，笔直的挺立着，丝毫没有尴尬之色。
　　他，老了。
　　柳姬暗暗叹了口气，望着这个曾经最是亲近也最是仇恨的男人变得白发漫溢、肌肤黄中泛着病态的潮红、昔日饱满的精神已全无踪迹、一步一步间突显出衰者的迟暮之态。
　　“人已经来了。”蒙帆对着晏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人退至一边。
　　晏姬极度压抑按奈着自己的情绪，步步上前，“宇文肃，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宇文肃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神突然恢复了些许情绪，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最后吐出了有待确定的两个字，“芳儿？”
　　“难得你还记得我！”晏姬顿了顿，愁苦、无奈、悲伤、厌恶、憎恨、暴怒的情绪一齐爆发出来，“记得这个被你整族灭掉的一百二十几口人的慕容家！”
　　“这女人是十六年前被害的慕容家的人？不像啊，她这么年轻……”
　　“慕容家不是宇文夫人的娘家吗？怎么会是被宇文肃害的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晏姬是慕容芳！
　　柳姬被震惊了，山下嘈杂成一片的人声被柳姬弃之不顾，脑海中仅是晏姬在驶离垄寒宫时抱着陶罐抛洒阴埋已久的骨灰为自己手刃仇敌之壮行的情景。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就可想而知了。
　　“小姐，要不要阻止？毕竟这是大公主交给小姐的任务。”云铭云心虽不知这其中的恩怨曲折与她家小姐在其中的关联，但还是谨慎地询问道。垄寒十二宫中，各宫宫主不得相互干涉逾越，很明显，晏姬在云铭云心眼中便是破了规矩坏了宫规的。
　　“先看看吧……”柳姬的态度模凌两可，没有很明确直接地说出她准备怎么做。事实上，柳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名单上的人真的是宇文肃，那么她该怎么做？如何做？又或者说，是否真的下得了手？
　　而此刻，山下城外相围之人却是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方认为该依军法处置宇文肃，杀人者偿命；而另一方念在宇文肃常年有功于四方的面上从轻发落。两种态度相互交织，把场上的气氛推向高潮。在众人喋喋不休的争论中，晏姬已扯下了面纱，以十六岁的诡异容貌身姿步步逼近宇文肃，距离一丈时，仍在喋喋不休的众人没有注意到晏姬脚下的土地竟成了毫无水分的旱荒盐碱，每一步，都踏出一片泛着死寂的荒芜。
　　“宇文肃！受死！”
　　一声厉音，如同冰封之寒贯穿了暖日下的重重温热直达云际，风云瞬变山川易色地动山摇，晏姬像是个遭受万世折磨终解枷锁的死灵重返尘间，欲掀起一番惊天动地血雨腥风的杀戮作为。
　　在大家被她的厉声所震吓之际，她已急速地冲向宇文肃，快如电光之闪雷鸣之击，单手侧身逐渐高举，携带着戾气的淡紫色寒光代表着六境巅峰的功力，手掌摊开延展伸直，指关节节节分明又相较寻常之人异常白皙没有丁点血色的手指是她十八年来时时刻刻不忘报仇的决心毅力与代价。
　　眼看着那抹淡紫色已充至宇文肃身前，带着横扫千军万马时的力量，高于头旋儿的掌急遽侧向向下一路横劈。
　　“啪——”
　　空中回响着□□与□□相击而导致的绵延长音，肉击之音虽钝，却含着常人无法感知体会的尖利恐惧，犹如根根不得见的肉刺飞向在场的所有人，人们纷纷选择了闭眼捂耳噤声，来逃避这难以预计的一幕。
　　顷刻间，大音希声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