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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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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许久,人们才逐渐放下了手睁开了眼,只是,这眼前之景怎么和脑中预料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血泊、腥味、溢出滚滚红流的大切面伤口、甚至是倒地的尸身,这些都没有看到。平旷的空地上,宇文肃依旧是双手捆缚双膝跪地,而他身前,是两道相缠相绕的紫色,淡紫色轻纱薄衫中的纤细玉掌与深紫色银边蟠龙纹宽袖的俊竹直指互相抵触着,冷尚文两指修如俊竹灵似蛟龙,就这样看似软弱无力的轻轻一夹,就抵住并化解了晏姬的全部劲道。
难道他已突破第七境?柳姬心中骇然,这冷尚文,无论在哪方面,都足已称为妖孽。
“冷公子这是何意!”晏姬收手于袖内,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凝聚起方才被完全打散的六境寒气。
“当然是阻止你了,”冷尚文淡淡地说道,嘴角却呈现了个不小的弯度,墨丝在风的鼓动下肆意飞扬,有几缕悄悄的抚上了精致的脸颊,妖孽的双眼瞥向一旁的宇文肃,凭空顿生了几丝魅惑的神态,“不管如何,这宇文老爷可是在下的丈人,怎能说杀就杀?”
“丈人?”晏姬闻言笑了笑,提手拂过额间碎发,慢慢道,“我怎么忘了,你是宇文肃的女婿,死去的妆柳小侄女的夫婿……”散发已被捋至两侧,露出了两道狠戾的眼神,“那你可知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的真正死因?”
宇文妆柳的真正死因?
晏姬的话让地下之人又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彼此间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而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宇文肃却是蓦的抬起了头,疵目裂眶地怒视着晏姬,眼中充溢着嗜人的悲愤与无法挽回的哀伤。
晏姬得到了想要的效果,稍稍拉长了音,抑扬顿挫地开口,“她,可是被她爹派的人射死在送亲的车辇之中,三箭穿心,活生生地钉死在把刷了喜庆的大红色的车木板上!”
“哄”的一声,冷尚文刹那间感觉到在自己的内心时间里似乎有什么坍塌了,像是万丈之山的突然土崩,一阵惊天动地的尘埃飞扬后,出现趋于宁静的一片平地,及那抹被时刻记挂在心上的白色背影,冷然、决绝、孑立……
一阵闷痛心里不由得肆意开来,良久,冷尚文才回过神来,在一片鼎沸人声中走向宇文肃。
“看呐!冷大公子要亲手了解宇文肃!”
一个惊呼声自远处响起,随之便像是燃了火的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接连响个不停,晏姬疑惑又怀疑地看向步步靠近的冷尚文,冷声,“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有个疑惑,”冷尚文至晏姬身侧时猛然停住,沉声问道,“晏姬怎会对那日的情景那么了如指掌?莫不是当时就在现场吧?”
“的确。”
冷尚文的话本就让人吃惊,此刻晏姬的回答更是让人震惊到了极点。在众人的寒心的眼神中,晏姬絮絮道来,“不过我迟了一步,只能怔怔地看着那群人往她身上抛洒化尸散,却来不及做任何事,连完整的身躯都不能抢下……”晏姬咬了咬唇,皓齿下很快便出现了一层血红之色,“残害同僚、谋杀慕容氏一族、蒙蔽妻子及世人、甚至还用亲生女儿的命来获得势力,你,简直是禽兽不如!”
“我知道。”宇文肃就这样极其突兀的开了口,“我知道自己猪狗不如禽兽难及,这两年来我日不能醒也不能眠,每次只要一扭头转身,就能看到柳儿一脸痛苦浑身鲜血淋漓地向我走来,叫我‘爹爹’。我可以送走妻儿让他们安度日子,可以散尽钱财光为善事替死去的柳儿积德,但是选定的路却容不得我回头!我宇文肃亦不后悔!”
低沉暗哑的声音虽不响,但足以使南郡山上的柳姬听得清楚明白。此时的她不再是不辨世事的女儿家,亦是个替自己选定了路的人,“不后悔”这三个字,她听得极多、就连自己也曾讲过,而这“不后悔”背后的惨烈代价,自己清楚得很,了解得甚,经历得多。
“那你就去阴曹地府中‘不后悔’去吧!”晏姬双目通红、嗓音尖利,犹如恶鬼豺狼般向宇文肃扑去,一掌前劈,淡紫色的光芒过后,便映出了道血痕,那血痕红得发黑可见伤口极深。
“你的‘不后悔’害了多少人!”晏姬怒目,发红的眼中氤氲着重重水雾。就是他的‘不后悔’,导致了她们一家的悲剧,也使得自己陷入那万劫不复的‘不后悔’中!
呵斥的同时,淡紫色的寒光随着手的挥动胡乱劈下。脸上、肩上、背上、臂上,出现了道道血痕,一件浆洗干净的外衣就在俄而间变成了血衣,已是伤痕累累的宇文肃却依然昂着头,只因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柳姬看着山下发生的那一幕,虽没有阻止,但手却死命地抓着身后的树干,苍劲的老树上留下了道道指印。心底深处那个温厚而又坚定的声音突的出现一直回旋在柳姬耳旁,“任大者思远、思远者忘近……”
柳姬摆了摆手,想让耳旁的幻音散去,却不想这话像是扎了跟似的根本摆脱不了。烦躁却又无意的一瞥,瞧见了那个微颤着即将倒地的身影,柳姬心中一缩一紧,一声“爹”就这样被唤了出来。
摇摇欲坠的宇文肃好像突然有了精神,一边支撑着不让身子倒地一边再次扬起头向四周望去,嘴角的污血刚有些凝结又被他一个扯嘴微笑的表情给重新撕裂了伤口。
环视了一周后,宇文肃嘴角的微笑依旧,他昂头对晏姬说道,“动手吧!这是我选的路,我就要走完它!”
说不清是高傲还是冥顽不灵,在众人的一片唏嘘声中,晏姬素手提起六境巅峰的真气,在一阵淡紫色的烟雾缭绕中旋转抬升,最后直直对眼前之人劈砍而去。
淡紫色的光一闪,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坚定、执拗、不回头的走完了他的最后一步路。
“爹——”
南郡山上的柳姬随着那倒地的身影而跪下,久违的眼泪夺眶而出,宣泄着她内心的复杂情感,郁结的心像是再也不能承受似的猛地一痛,张口便吐了一口自喉间涌上的腥热。
凝视着地上的红,柳姬微微一笑,即刻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