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56、不欲杀人

　　“这位军爷可否行个方便？”
　　柳姬手持蒙氏的令牌，袅袅娉娉地走向一个正忙于操练士兵的军士，“小女子想挑一个士兵指路。”
　　“姑娘客气了，”在蒙氏令牌面前，饶是再不屑的目光也会转为谦卑，军士收起了手中的十字长戟，低头抱拳，恭敬答道，“任凭姑娘挑选。”
　　柳姬淡淡笑了笑，眸光闪烁，在这队士兵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一张稍许泛白的脸上，“就他了。”
　　这是冀城中难得一见的羊肠小道，扭扭曲曲，岔路甚多。
　　那名士兵在前米走，后面跟着柳姬及云铭云心。那人走的有些急，脚步不稳，甚至越来越快，像是有意为之，要摆脱身后几人。
　　云铭和云心互望了眼，开口道，“姜竹，慢些，即使你走的再快也甩不了我们的，你的体内还有道水链没解开束缚呢。”
　　意料之中的，姜竹脚步一顿，苍白了脸，回身，瞪眼，却又瞬间摆出凄眉苦脸的表情夸张讨饶，“各位姬氏的姑奶奶们，之前吩咐的小子已经一五一十地照做了，姑奶奶们怎么还不放过我啊？我的命好苦哇——哇——哇——”说着说着，还做出了落泪欲哭的样子，使得云铭云心齐齐捂住了耳朵好退一步，真想有多远就避他多远。
　　“用得着这样吗？”柳姬旋手一点，一道寒气直奔姜竹的哑穴，瞅了瞅蹰在那儿无声嘶嚎的蝇头小兵，说道，“由你这种入境之人组成的冀部军第五队一定参加过当日攻打凉昱两城之战吧，我要知道那一日战役的具体情形！”
　　四方历358年九月伊始，冷氏盛卫军与蒙氏冀部军于一北一东同日进军，再度攻向西面。此番冀部军只派出了精兵两万，拆成两军分别攻向凉昱两城，如此甚少的兵力与当日的五万大举不可同日而语，但兵贵精贵神速而不贵多，况且一部分的五六队入境之兵已褪去铠甲化为平民先行一步了，冀部军的几大主将虽对此计极为不屑，却还是兴致冲冲的带兵出战。
　　冀城的城楼之上，柳姬一人安心地坐在桌旁吃着点心喝着茶，丝毫不关心城下不远处二军的攻城近况。
　　“小姐此番让蒙帆修书一封与那冷尚文让其二人一同出军，也让其二人一同派兵化民扰那益城，但是，内忧外扰真的能奏效吗？”云心小心地奉上杯新茶，问道，“这次大军又是否能马到成功攻下两城呢？”
　　“我也不清楚，”柳姬坦言，“但是脑中却萌生了个奇怪的念头，于是想搏上一搏。”
　　“但是益城防卫森严，小姐不是也亲眼见过？岂会……”云铭不解，即使盛卫军与冀部军都派了兵做成难民的模样去敲那益城的大门，益城那硬如铜墙铁壁的门就会被这样给敲开了？益城的民防军难道就这样不济？守不住城门？而远在洛、齐、凉、昱四城的暴民组织会弃掉这四城而赶回去救援？
　　“所以要让云镂云骨在城内接应啊，”柳姬回了句，看了看愈渐阴沉的天色，说道，“出去看看吧，前方也该有些动静了。”未了，又对着房内桌下大吃大喝的白狐令道，“狐狸乖乖地留下看门。”
　　果不其然，两军都已打入了凉昱两城的内部，城界之中躺满了鲜红的血肉模糊的尸身，极目而下，令人有些反胃。
　　柳姬无意识地别过头去，恰巧见着了正赶来通报的军士。
　　“禀柳姬小姐，我冀部精兵已攻入凉昱两城，蒙公子有请小姐。”
　　柳姬了然地一笑，随之下了城楼。蒙帆一身戎马装束，坐在马背上等着柳姬的前来，身旁的枣红骏马与同色的斗篷披肩显然是为柳姬准备的。
　　“来了？走吧，去看看你的功绩！”
　　相对于蒙帆的强硬，柳姬默不作声，披衣上马，两人只带了为数不多的一些人，就这样往凉城而去。
　　城门之下，已是狼藉一片，火红的血海钩织出一幅巨大的毯子铺在地上，随处可见的断肢、残骸、器官，让人惨不忍睹，烈日之下，失去生命力的细胞组织发出了浓重而又呛鼻的腐臭，令人恍惚自己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柳姬微微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一座凉城，现已成了座死城。
　　除去那偶尔得闻的军队脚步锵锵声，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也看不见其他人。
　　“人呢？”良久，柳姬才问了一句话。
　　“谁？”蒙帆疑惑？
　　“百姓。”柳姬咬了咬牙。
　　“自是逃了，”蒙帆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走，去昱城。”
　　凉城与益城间好歹还有一座南郡山挡掉一半，而昱城与益城之间却是肩肘相接，没有丝毫的阻挡与隔离。如此而言，昱城的情形势必要比凉城严峻的多。
　　由凉城横渡通往昱城，只需两个时辰。虽说如此，抵达之刻，已是月光当头夜幕降临了。
　　遥遥地望向昱城的西城门入口，依旧是刀光剑影，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想必那昱城还未完全被攻克。
　　柳姬观望的西城门入口突然被从内狼狈仓惶跑出的一个妇人给堵占了，那妇人满身血色，赤着脚抱着一个包裹跌跌冲冲地向外跑，边跑边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妇人身后追着一个士兵，抡起染满鲜红之色的大刀就要往下砍。情急之下，寒气绕指成冰，柳姬一片冰晶射出，人亦跃马而飞渡，快速赶至妇人的身边，一掌打飞已不能动弹的士兵，又一把托扶起起惊恐万状紧紧抱着包裹的妇人，回头对着蒙帆怒喝，“堂堂冀部军怎可对无辜百姓下手！”
　　“柳姬又怎知她是暴民变装还是无辜百姓？”蒙帆端坐于马上，神情不变，却说得柳姬心上如有刀尖划过般的一颤，“别忘了，那一计还是你出的，不然，我们也不能那么快地攻下两城。”
　　“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蛮兵贼子！”
　　柳姬还未有任何反应，那妇人已红了眼，抓起柳姬搀扶她的手一口咬下。利齿刺肤见红，却也不的深入，柳姬的阴性体质加上常年来无休无止练习的阴系武功导致体内寒气流窜于周身各处。那妇人的咬腕之举使得寒气通过那见血的伤口随之进入体内，未几，寒冻而亡。
　　柳姬不由得向后一退，云铭云心飞快地上前扶助柳姬，连连唤道，“小姐！”
　　柳姬一退，那妇人僵硬的手被拉开了，身子向一边倒去，从手间滑落的包裹中露出了一个青灰色的脑袋。云铭伸手扯住包裹的布角一翻，竟翻出了个刚死不久的婴孩。
　　“葬了吧。” 柳姬对着云铭云心轻言。
　　举目，望天，却说不清此刻的心境。
　　我不欲杀伯仁，
　　伯仁却死于我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