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55、互利互惠

　　深约两丈宽过十尺的掘土战壕，一头削尖相互交叉撑地直指外部的木桩，支架着箭弩、擂石与滚木的垛口墙，与垛口墙相接长度为马道宽、布满密密麻麻射孔的障墙，这就是柳姬眼中那个被冀部军重重把手固若金汤的冀城。
　　一道赤铁令，三道屯兵关口的检查，才使柳姬一行三人在身披明晃晃亮铠的军士陪同下得以被放行。
　　如今的冀城，成了一座完完全全的兵城，有兵无民。放眼望去，是一队队正在操练的士兵，是一把把经发红的火炉及大锤锻打水槽淬火的兵器，是一间间俨然排列的房舍，四周都充溢着冰冷的气息。
　　想着这就是百姓宁可住战火连天或被暴民占领物价飞涨的城都也不愿回这安全无忧的冀城的原因吧。柳姬暗叹了口气，低头拢了拢面纱，随着带路的军士在城中横横竖竖地走着，最后进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大门。
　　“瞧瞧，这次又是个什么姬？”
　　甫进大门，就听到了个刺耳尖锐的声音冒了出来，紧接着屋内便响起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笑得甚是不怀好意，甚是还带了些猥琐的神情。
　　身后的云铭云心频频蹙眉，而柳姬却好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笔直地穿过了那群人，来到桌前，对着沉默坐着品茗喝茶的黑衣男子笑道，“麻烦劳请出你家公子来，就说姬氏女柳姬已到。”
　　“我家公子不是好好地坐着吗？你眼瞎了不！”先前那刺耳尖锐的声音再度冒出，惹得云铭云心一齐转身叱道，“闭嘴！”
　　被这两个女子用足功力的一喝，在场的男子有些傻眼，没想到区区两个丫头的气场竟如此庞大，顿时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站着。
　　“在下便是蒙帆。”静默许久的男子终于吐言，缓解了下尴尬僵硬的气氛，“柳姬小姐……”
　　话未完，柳姬已是几道寒气顺掌劈去，黑衣男子一锁眉，便释然地笑了笑，手向前一挥，衣袖带起了一股劲风直扑那几道寒气而去。劲风与寒气相冲，于一片白雾朦胧间发出了冰裂般的声响，顷刻就散了去，但枣木桌上已留下了几道深可嵌指的裂痕。
　　“虽是六境高手，但你的武功招数太过秀气了。”柳姬伸回玉般的白皙手掌柔声笑道。
　　“好！哈哈……”内室穿来了张狂的笑声，原本坐着的黑衣男子已起身颔首，不仅他如此室内的其他人都收起了玩笑之貌，肃然起敬。
　　“堂堂蒙氏公子何苦躲于人后频频试探呢？莫非出于对姬氏一族的畏惧？”柳姬淡淡一笑，凝神望向眼前这个从内室走出的墨发乌衫的男子——冀部军的统领者掌控者蒙帆。
　　“姬氏女子果然个个都不简单，”低沉浑厚的声音刚入耳，人已至柳姬身前兀自坐下，“听闻柳姬在翔殷大陆的作为不凡，助那瀛弱阴柔的翔家小子跨上家族之位啊。”
　　果然是武艺修为不凡！如此速不见影的瞬间移步让柳姬心中不由得揣测起来，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不，应该有见过。看着这好像在哪里见过的面容，柳姬脑海中像翻书似的开始一页页查找着自己想要的答案。表面上，却是笑语连连道，“难道蒙氏公子也听信这流言蜚语无稽之谈吗？”
　　柳姬露出一个极其无害的笑，“若是这样，姬氏便不会与蒙氏合作了吧。”
　　“哈哈，好一个心细如发的柳姬，”蒙帆展眉大笑了片刻之后，挥了挥手，室内之人全员退了出去。
　　“你们也到外面侯着。”柳姬回头对云铭云心吩咐道。
　　不过刹那，室内只剩下蒙帆与柳姬二人。
　　“说罢，姬氏派你来的目的。”蒙帆单手扣剑，目光打在柳姬的脸上，一毫一寸地移动着，好似能透过那层纱巾看到那张完整的面部。
　　“不是目的，而是来履行承诺，”柳姬素手拢发，毫无声色地把纱巾稍稍拉高一截，心中越发肯定这蒙帆是见过宇文妆柳的，只是，在何时？于何处？心中疑惑不解，嘴上却依旧舌灿莲花，“蒙氏公子曾允诺的三个无关之人的性命，此番便由柳姬来取这最后一人。”
　　“嗯——”蒙帆好似沉思了会儿，良久才答道，“承诺虽必遵，但凡事都讲个互利互惠。第一次是金姬以招兵急需的万贯钱财来买了第一人性命，第二次是盛姬以一幅万军难侵的城墙防御图来换取第二人性命，这次柳姬决定怎么做？”
　　“我嘛……”柳姬微微顿了顿，笑道，“就献上拙计一条，助冀部军一举攻下凉昱两城。蒙氏公子意下如何？”
　　“好！痛快！”蒙帆“啪”的一声把宝剑置于桌上，目光炯如曒日，精神振奋如同打了鸡血，原已伤痕累累的枣木桌经这一再次的袭击而变得有些摇摇欲坠，桌脚晃晃颤颤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不能承重地倒下。
　　“冀部军攻下凉昱两城之时，便是兑现之时。到时只要非我军几大主将，无论何人，性命任你去取！”铮铮数语，霸气尽显，柳姬不由得眯了双眼，回想起了那似曾相识的场景画面。
　　是他？
　　眼前之人与生辰礼会上贵客厢房中那张冷峻的面容相重叠。
　　“曲艺精湛，华美之下情景相溶，流传婉扬，动容四方！以烧槽琵琶相赠，当之无愧！”
　　原来是他！
　　柳姬心中冷笑，原来是多年的城府思量，狼狈之为。不过，宇文肃，你欠我的我会慢慢拿回来的。
　　转眼夕阳西下，却没有万家灯火。空旷的场地上，一堆堆篝火正在被悉数点燃。这就是兵城，即使暮色笼罩，士兵的操练也不可耽误一分一秒。
　　“小姐，那蒙帆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云铭跟在柳姬身后，随其穿过那条条大街小巷，穿过那规格严密的间件房舍，来到了空旷的操练场。
　　“云铭，”身旁的云心拉了拉她衣袖，“小姐自有主张。”
　　“那……”瞧着四周那些经过暴晒而形成红褐肤色的队队士兵，云铭小声问云心道，“那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来找个熟人了解情况。”
　　柳姬极为难得地在云心开口前答了下属的疑惑，视线像是于黑夜丛林中探索的猫头鹰，明亮的双目穿射过那如同潮流般的条条队列，最终锁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