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41、两地之声

　　江北的水城，如春夏之交，一片花红柳绿、繁花似锦，这里也是南来北往的经商之人的必去之处。
　　不同于江南的佑城，或者说，与翔殷大陆的其他城镇皆大为不同，占地仅万亩的水城是专门建来接待宾客、做些送往迎来的生意之用的。
　　一排排高高悬挂的红色灯笼、座座亭台高阁上散发出的浓厚胭脂气、通宵达旦不分昼夜的华宴笙歌，都让这座没有城墙石壁仅仅引水作隔的水城远扬万里赫赫有名。条条画舫的穿梭来往，无疑表明了水城的客流之多客源之大，也明里暗里地体现出了水城的存世之本，达官贵人的享乐所、土豪富绅的逍遥窝。
　　碧瓦朱甍层楼叠榭的抒意楼，是水城中最为著名的一家舞榭歌台。抒意楼里不仅美婢满目歌舞精湛，就连内部建筑都如飞鸢走凤般的巧夺天工，使得来客往往留恋其中乐不思蜀，每年，由抒意楼强行遣返的客人，就达万人之多。所以翔殷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
　　江南捧佑城，江北耀水城。
　　佑城言佑恩，祈得福又富。
　　水城最抒意，解忧乐陶陶。
　　若有客问询，答得顺溜溜，
　　佑城佑恩寺，水城抒意楼，
　　两处若不至，枉杀翔殷行。
　　而就是这荣登民谣的两处之一，江北水城的抒意楼上，一场激烈得犹如战场之上那浩浩荡荡的百万大军在雷鸣鼓声下正面交战之景般的洽谈，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虽无划分领地可供私占，却于翔殷各处有巢有窟；虽无家族卫队兵马护守，却能驾驭整个翔殷百姓为尔效命。姬氏一族，不可谓是野心不大！”低沉但又浑厚的男音铿锵有力，似把原本浑肴于沙土之中的细小石粒给一颗一颗地挑开了，“即是如此，与姬氏一族合作，难保我方势力到最后不给吞并了去，使得四方大陆重蹈翔殷大陆之覆辙。”
　　抒意楼的至高层，由众多黑衣人严密把手的精致厢房内，一个墨发乌衫的青年男子正单手扣剑，另一只手摇晃着彩瓷小杯里只倒了一半的茶水，对着面前一身黑绫红绡的妙龄女子闭目而谈，态度甚是高傲轻慢。
　　“蒙家公子此言差矣。要说起权术之谋狼子之性，蒙家公子多年来同时掌控蹈龙帮与震天盟，以对南北之地的争夺作为表象，借机挑选培养家族近卫势力，手段不可谓是不高，野心不可谓是不大。”女子的婉柔之音轻吞慢吐，虽是怡声下气，话语间却是字字珠玑，“所以说，比起蒙家公子的步步为营，我姬氏一族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痛快！”那蒙家公子蒙帆闻言张眼置杯，彩瓷小杯因重力所施而与绸布桌面发出了“咚”的一记闷声，“我就喜欢凡事敞开了说！挑明了说！”蒙帆目光炯炯，直射女子的双眸，“说出你姬氏的合作要求！”
　　“要求嘛……”女子缓缓地为自己斟了杯茶，细细地品上一口，“一块不毛之地的承让，两件微利之事的许诺，三个无关之人的性命。”
　　“倒是容易。”就在四字出口之后，蒙帆手中已多了张白纸黑字的合作条约，“盟约书名，已证其实。”
　　女子接过一笑，洋洋洒洒，六字成形。
　　姬氏女金宁昔。
　　这刚写未干的墨迹，却引得蒙帆一连串的冷眼冷言相待，“真是想不到，姬氏的锋牙利爪早已伸入我四方的土地。看来这翔殷一块土地竟不够姬氏一族折腾！姬氏一族的野心孰大孰小已然分明，下一个目标是北海之外的奉天大陆？而后再鹿逐天下成为一代霸主？”蒙帆的话语像是串串炮仗，给稀里哗啦地燃了起来，“我说的可对？羽城第二富的金府当家之人”
　　金宁昔闻言微微笑了笑，倒也不反驳，“若非如此，怎能与雄霸两方之地的蒙家公子言谈合作呢？”
　　洋洋盈耳之声，使得蒙帆开怀大笑，“我果然是没有找错合作者！”响指一打，一酒壶两酒杯就现身于桌上，宽袖拂过，空杯已变得满盈。
　　“预祝合作愉快！”
　　两道庆贺之声随着酒杯的对碰而迸发出来，带着浓郁的利益之音冲出了抒意楼的至高层，直奔云霄。
　　而同样直奔云霄的，还有呼沱江那边的郯城攀天楼上，一个黑袍老者的雷嗔电怒的吼叫，“混账——”
　　这一声怒号带着一身断天般的戾气，眼看就要直劈云霄，却不想突然杀出了程咬金，强劲的气势在空中被另一道真气所截，不甘地消散而去。
　　“老三，翔氏家族的底子虽厚，但也经不起你三天两头的大喊大叫。莫不是你真希望把祖上留下的家底都给拿去修缮那些因你的愤怒而破损败坏的民居民房吧？”刚为翔府截下一笔为数不少的银子的绛袍老者幽幽而言，眼神中充满了戏虐，但随即又眉峰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口道，“不过，区区四方之人也敢来翔殷挑拨我翔氏少主与家族长老间的关系，的确是令人愤慨不已，也怪不得老三生气。”
　　“我不管他背后势力有多大，既然来到了翔殷，就该遵循翔殷的规矩。”低沉之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来了使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对于反其道而行者，一律斩杀除之！”
　　一个杀字，让绛袍老者与黑袍老者精神一振目露精光。就是靠着这个字，才让他们踩着几代人的血身一步一步往上攀登，直到坐上如今这个位置。
　　杀！
　　向着破坏了由他们所定下的规矩之人。
　　杀！
　　向着那些执拗而行一日不除终成祸患之人。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