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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祭岁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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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飘雪,来年丰收之兆,眼下的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皑皑生辉之中。六棱的雪花随着阵阵寒风而落,沾上了出行之人那精美梳饰的发髻,有些雪花更是淘气地附在了那根根睫毛上随着眼睛的眨动上下显摆着。松松软软的积雪经过无数双鞋底板的亲密接触,已变得硬如晶石、通透明亮。条条水晶大道上走过一拨又一拨人群,呼出的口口暖气徐徐上升,终究汇聚成了蓝天中的那抹洁白的云霞。
大道上的出行之人一批接着一批,绵延不断,且都向着一个地方,佑恩寺。
佑恩寺不同于一般的供奉香火之地,并不常年寺门大开迎侯着前来烧香拜佛的百姓,而是专设为祭岁之所。
佑恩寺由翔、殷、姬三大家族出财出力一手包办乃至题名,建于江南的最西端,佑城之中。据说在翔殷大陆创建之初,为了佑恩寺的建址,翔殷两大家族曾一度大打出手,最后在姬氏家族的调节之下,才平息了争夺之心一致定下了呼沱江南边最西方的那块肥沃的未经开垦的平原荒地。
先造寺,后建城,城名由寺名命之,以祈上天之佑,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民殷财阜之意。
实际上,佑城发展得确如其名。这片广袤平原本就是由呼沱江下游河段的泥沙沉积而成,土层深厚土质肥沃,极其适应稻米、小麦、棉花、油菜等农作物的生长,再加上其上临呼沱江的下游段,水深江宽流速缓慢,适合来往船只通行,所以佑城经短短数年就迅速发展成为了享誉翔殷的鱼米之乡与南北之地的贸易通商口岸。
当然,这一切还得归功于佑恩寺在此选址建造。
雪塑的冰道之上,经商装扮的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领路的热心小伙正激情洋溢地介绍着佑城的风土民情及当地丰饶的物产。
他这边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而那边一行人却没听进耳多少内容,只是兜兜转转地环视着道旁那些门户敞开的民居民宅。透过那敞开的扇扇大门,可以清晰地看到下垂着条条冰溜子的屋檐下,正在扫房掸尘,忙于祭岁前除陈布新的寻常百姓。
似乎这里的居民甚是习惯有陌生之人在门前的往来,竟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一个劲儿的做着手上的活。
“早闻翔殷百姓民风淳朴,非四方之人能所及。今,亲眼见之,更甚是汗颜。”一行人之中那个长得最为漂亮的男子不由得感由心生直抒所想,倒是让领路的当地小伙有些不好意思,赤红着脸羞涩得像个大姑娘,一手不住地挠着头,憨憨地笑道,“哪有哪有?我们就是些粗人,哪里能和你们这样的体面人比,又会做生意又会说话,出口一长串,还特文绉绉!”
小伙真挚坦诚的话语叫大家听了一阵哈哈大笑,那小伙不由得摸摸脑袋也跟着憨憨地笑了两声。
“第一次来佑城,没想到恰逢祭岁仪式的举行,小哥,我们想去佑恩寺瞧瞧。”那名漂亮男子貌似突然起了兴致,如此提议到。但其实,这才是他们这次佑城之行的真正目的。那经商装扮的漂亮男子,也就是冷府的大公子冷尚文,此番带领得力属下前赴翔殷大陆,的确是来做买卖的,不过却不是金钱买卖。两个月前,郯城外墨净湖上的那场合作交易虽是谈垮了,但冷尚文心里一直觉得,那翔氏少主并不像传言那般孱弱阴柔无求无欲,也就是说,这桩买卖未必不成。
看着冷尚文脸上的淡淡笑意,小伙不禁愣了一愣,这男人咋笑起来和女人似的?
习以为常的下属在一旁提醒道,“小哥,我家公子想去佑恩寺瞧瞧,劳烦你给带个路。”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塞入小伙的手中。
“不用钱、不用钱”被强行塞入手中的沉甸甸给弄回神的小伙使劲摇着脑袋,晃得像个波浪鼓似的,想把银两退还回去但最终还是不得已地收下了,有些怪难为情地呢喃道,“祭岁虽在晚上,但这里和佑恩寺还是有点距离,我们要走快点了。”
言罢,红着脸带头就往前方冲赶,惹得后面的一行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
腊月的祭岁,在两个大陆虽然举行形式不同,但目的实质却是一致的。
日暮西山,戌时刚至,天色已漆黑一片,佑恩寺的寺门之外,把把点燃的火炬被依次排开,像是引路的光明使者,把前来参与祭岁仪式的百姓带入那由威武石狮驻守的一年只开一次的朱砂大门内。
穿过前厅,跨过门槛,便可以看到一个可容万人的祭祀广场,只不过,现在广场上早已被热情高涨的百姓给挤满了,看不清其宽广的圆貌。一年一次的祭岁仪式本就引人注目,这次还有姬氏小姐的参与,更是引得人们蜂拥而至。前来之人已占了广场,后来的人们不得不站到后边的回廊上,再晚来的,只能往后排,直到寺门外了。一行人抵达之时,人已经多得扑到了寺门口,但硬是仗着冷尚文那妖孽的一笑,轻轻松松的在回廊上寻了处站位。
值得一提的是,寺内虽是拥堵不堪,但秩序却是依旧井然,丝毫没有你推我囔的场面。百步一隔的巨大火盆包笼着整个广场,照亮了一圈又一圈翘首期盼的人们,照亮了设于广场前方的主祭台上那重达千斤的青铜方鼎,更是照亮了位于方鼎后方的佑恩殿及其正在慢慢向外推开的大殿之门。
随着一个个手捧祭品穿着黑袍高帽之人的鱼贯而出,将在场之人的情绪调到了最高点,大家都紧盯着殿门,搜寻着下一个出殿的是否就是姬氏小姐的身影。瞥了瞥身边激动兴奋的人群,曾在茶摊上大言不惭之人此时又放了句话,只不过音量极低,只有身旁的冷尚文才能听见,“我倒要看看她究竟长得怎样!”
冷尚文抿嘴一笑,心想这个冷崖是跟着尚武一起长大的,言行举止倒是有个七八分像。微微侧头一瞅,却见冷崖嘴角抽凑僵在了一旁,而周围也是咝咝倒吸声,冷尚文不由得回过头去。
宛如一道霹雳打在了心间,盯着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姿,冷尚文的双眸时而惊魂摄魄、时而喜不自胜、时而怒火中烧,但最终化为一潭幽幽深水,叫人寻不得任何痕迹。转而,心头却响起了个清冷决绝的声音。
“柳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