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34、巧遇熟人

　　“这老头眼力倒不错！”先前叫骂之人闻言眉毛一挑，不耐烦道，“老头，我家公子三日前所说之事，你倒是考虑好了没？”
　　果真是狼子野心！老者心中大骇，不由得勃然大怒，高声呵斥道“我乌喀萨部落的神圣灵物，怎可落得尔等狂徒手中任意糟蹋！莫说是不给，甚至容不得尔等窥探一眼！”
　　“倒是个倔老头”黑衣人中传来个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声调平平但却意外的沁人心脾，“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多浪费口舌了。动手！”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异常紧张，两方人各自提起一股真气回旋于内丹处以待随时可能开始的攻击。一场“黑”与“白”的较量即将开始。
　　相较于神坛前的“无所作为”，锁灵窟内却是真刀真枪地大干了一场。此时，鲜血满地，漫溢成了一条红毯，堵塞了这窟内的狭窄走道。奉器与抬舆之人，已被趁乱混入的柳姬给全部解决了，只剩下那些被作为祭品的木纳地坐着不动的女子。自地狱来的死亡气息扑鼻，让眼前这些女子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眼神不再呆滞，而是变得惊骇恐慌起来。
　　先不说此刻锁灵窟的机关启动石门紧闭，他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就算是有人发现了，也得先忙于应付外面的一群不善的来者；即使得以摆脱那群黑衣人而前来救援，这些个女子依旧是免不了祭灵的命运。
　　诚然，柳姬却不是大慈大悲菩萨心肠的那类。在她看来，这几个女子如若不死，便会成为自己向前的一道阻碍，所以，不得不杀！
　　明眸一暗，指尖自成一道寒气，随着手掌下劈而径直刺入身前惊恐的少女体内，肩入股出，一道斜劈，断了脊椎毁了任督两脉。因是寒气化刃，切口并没有血液流出，寒气所经之处的血肉竟被冻得发烂，呈紫黑色地向外翻着。看着死去的少女及那令人发指的手段，已有女子昏厥了过去，有的惊骇得想大叫却又发不出声只能一脸哀求地盯着柳姬，有的已是绝望得闭了眼。她们碰上的，是比祭司更为恐怖的魔鬼修罗。
　　一道道寒气化刃，又以同样肩入股出的方式结束掉了五个年轻的生命。柳姬那双素白的手虽是滴血未沾，但看去却好像一把侩子手手中只允被用来砍杀的大刀，腥气弥漫血迹斑斑又腐锈不堪。
　　慢慢走向那第七个少女，腕转手起，一道寒气射出。少女瞪大着眼睛，并没有预料中一击毙命的窒息感，相反竟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试着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发现已可自由活动，不由得抱着怀中的祭器，缓缓站了起来，与柳姬身高相近，视线正好平行相对。
　　“为什么不杀我？”少女冷声质问。
　　“我喜欢你的眼神”柳姬的回答让眼前少女有些找不到北。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愤怒我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了你原本预备出逃的计划。”柳姬补充了句，淡淡的语调把话语缓缓而又不知不觉地送入心田，使得少女双眸一亮。
　　“你会摄心术？你是姬氏女子？”少女大喜，兴奋得瞳孔绽放出绚丽光彩，拉着柳姬的袖摆连连发问。
　　柳姬黑眸闪烁了几番，才点了点头表明身份。
　　“那怜姬姐姐呢？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没有”柳姬笑了笑。
　　“哦”少女无力地应了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大大咧咧地递了过去，“帮我把这个交与怜姬姐姐可好？”
　　望着少女伸来的手中那散发着一股淡淡药味的香囊，柳姬竟表现得有些迟疑，顿了会儿才开口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下来替你当个信差？”
　　少女“扑哧”一笑，道“怜姬姐姐曾说姬氏女子不为无利之事。果然啊果然……”嘻嘻地笑了会儿，复言，“你若想闯锁灵窟，带着这个香囊便可保你一命。怎么样，这个买卖不亏吧？”
　　“我又怎知你不是诓我的呢？”柳姬斜睨了眼前的少女一眼，“身为乌喀萨部民，似乎应当尽全力守住部落圣地才是……”
　　“你比怜姬姐姐还罗嗦！”少女瞪了柳姬一眼，“命都没了，还守什么守？跑路要紧！香囊你不拿就算了，我另想法子给怜姬姐姐！”
　　在少女收手之际，香囊已转至柳姬手中。五色细绳吊在修长而饱满的指甲，任由香囊于其下旋着圈。
　　“就说是兰儿给她的？”看着缎面绣字，柳姬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又劳姐姐了”兰儿甜甜一笑，“怎么称呼姐姐”
　　“柳姬”柳姬浅浅一笑，没有任何隐瞒。
　　“那，柳姬姐姐，后会有期了”兰儿一手抱着贵重祭器，嘀咕着“出去卖了就有足够的银子了”，便蹭蹭蹭地向窟内跑去。没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看在柳姬姐姐也算是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兰儿给你指条路，这前面有三条通道，其中，走左边的通道便可畅通无阻地走出雪山山脉了。言尽于此，保重保重。”说完，小心翼翼地下了石阶抱着祭器一骨碌钻进了前方最左边的漆黑通道中，没了踪影。
　　“倒是个有趣的丫头”柳姬莞尔一笑，看向那躺在地上的最后一个被当作祭品的女子，“月姬，起来了。”
　　那原本躺在地上已被吓得昏死过去一动不动的女子闻言蓦的睁开双眼，托着身上的祭器起身，感叹道，“我怎么也想不到这金蟾纹玉圭压在身上会这么重……”
　　被唤作月姬的女子自个儿吞云吐雾地感慨了一番后，眨了眨眼，对着柳姬笑道，“真是好巧，能在这儿碰上柳姬”弯眉言笑间，明眸似那水中之月，反射出清新明亮的光晕，渲染着万籁寂静的黑夜。
　　“如若下次还有机会，就由柳姬来充当这祭品，诈尸一番如何？”
　　月姬笑眯眯地注视着柳姬，眼睛弯成了道弦月，透出丝丝略微可疑的狡诈之光。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锁灵窟应该是个地下墓穴”而柳姬并没有搭话，只是自顾自地凝神思考着，手一一抚过组成墙面的凹凸石块。自石门关闭后，锁灵窟内的光源就仅靠那两盏立于墙角的一尺多高的铜雁鱼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得以维持，深不可测的三条漆黑甬道、隔温防水插不进一根绣花针的坚固石墙、感应敏锐的千斤石门机关，让柳姬不得不怀疑起这个锁灵窟的实质。
　　“你猜得不错”月姬爽快地给与了认可。
　　“即使如此，那便走吧，难道要错过这一日一次的入门时机？”
　　柳姬的话让月姬暗暗地吃了一瘪，不禁嘟囔道，“又是个怪人”
　　凡是墓穴，必建奇门，以维护逝者之灵驱逐外人入侵。奇门每天只限于日中正午打开一次，届时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轮流交替出现，想要入内，就必须在八门交替时选对了门才能安然无恙地进去。
　　正当两人行至三条甬道前，身后墙角的铜雁鱼灯内的火苗突然变得闪烁摇曳、忽明忽暗，把由黑、白、红、绿四色彩绘而成的衔鱼铜雁映衬得诡异而又肃穆，雁身的翎毛鳞片似真似幻，双足牢牢踏地，红冠下的眼珠好似透着阴邪之光，直对着柳姬与月姬两人。
　　转眼间，三条甬道中的漆黑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要进去喽！”月姬扬了扬嘴角，眸中折散出道道精光。
　　话语刚完，甬道中混沌之感瞬间加重，好似有万重的雾气在扭曲旋转，漆黑中竟也泛出斑斑绚丽的色彩，着实让人看了觉得眩晕得厉害。
　　嗖的一下，月姬当前、柳姬随后，两人闪身进入了最左边的那条甬道。
　　而此刻正是日中正午。
　　郯城城外的墨净湖，一如往常，湖水犹如油润亮泽的上好美玉，绽放出一抹抹直射眼眸的碧色，日中之阳的热烈，全体现在那亮得扎眼的波光上了。
　　“莫非翔氏少主真的想当一辈子傀儡？”
　　“不劳几位四方来客费心了。”
　　烈日当空下，墨净湖的湖心竟泊着艘乌篷船，不禁让路过湖畔的行人有些诧异，然而，诧异归诧异，终究是一瞥而过，并没有好奇到停下脚步驻足远望加之评头论足一番。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这立于船上之人恰是那几乎要翻遍整座郯城内外的批批黑甲卫所要寻找的少主。
　　“哦？”斜靠在竹篾编制的船篷上的男子闻言，慵懒一笑，顺手把方才研磨过的墨砚往湖上倾倒，浓肥的墨汁一丝接着一丝却在入湖的瞬间化为一片清澈。那慵懒得好似全身无骨的男子目光一亮，赞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墨净湖的确堪为游览胜地”
　　言罢，看了眼立于船头的瘦弱男子，竟萌生了种一阵风便能把他刮走似的感觉，“翔氏少主倒不如来篷内坐着，回程怕是极为漫长，于篷内一样可以欣赏。”
　　“多谢好意”船头的男子纹丝不动，好似老僧入定那般，“只是已经习惯如此。”
　　静如练的湖面因一艘乌篷船的飞梭而被搅散作片片涟漪，涟漪过后，只留下那嘎吱嘎吱的划桨声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