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32、祭祀队伍

　　相较于郯城百姓的悠闲自得，位于翔府中心的一座四角攒尖的高亭楼阁内，却是呈现出忐忑不安、焦头烂额的氛围。
　　“清音院里里外外都搜遍了，确实不见少主身影，黑甲卫还在城里城外到处寻找……”一绛色衣袍的老者靠在攀天楼顶层天亭的红木柱上，手敲打着身侧的汉白玉围栏，有一下无一下的，“你们说，这小子真不会跑去阴山了吧？”老者回过头看向站在亭内正中央另两个人。
　　午日的阳光没有任何阻碍地铺洒进这座奇特的楼上亭阁，把三张鹤发童颜的面容完完全全地给曝露了出来。
　　“等先找到了人再说！”亭中的黑袍老者把手中的剑紧握得“咔咔”作响，庄严肃穆之容，龙行虎步之态，完全没有作为老者的老态龙钟暮景残光。
　　“大哥，那你怎么看？”绛袍老者转而问向站在亭内正中央的着藏青色衣袍的老者。
　　藏青袍的老者此刻却是昂着头看着亭顶那刻画着若干飞天衬着八瓣莲花图案的八角形藻井，喃喃自语沉吟不决。
　　“大哥！对于姜生的禀报你怎么看？”绛袍老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唤了一声。
　　“嗯……”被唤作“大哥”的藏青袍老者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紧锁着眉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确定那姜生的话可信？”
　　“大哥何意？”两人齐齐问道。
　　“这么多年来，我们派出了多少个上境高手，有的甚至到了第四、第五层的境界，皆是遭人毒手或是无功而返。那姜生作为区区刚入境的上境高手，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回来，还带来于阴山看到少主这个大消息，不是很让人吃惊吗？”
　　藏青袍老者的一番话确实让人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自古以来，天下武功就分为阴系与阳系，修炼两系若有所大成，便皆能上境，成为一个上境高手，得人尊敬或以此谋生。而“上境”的境界可分为第一境到第七境共是七境，境界依次提升。放眼现今的翔殷大陆，修行习武者虽多，能有所成位列上境高手的却着实不多，更别提武艺到达第三境第四境的绝顶高手了，连契河荒漠另一边早已废除了武功“境界之说”的四方大陆，还不是遇到个武功造诣上了第二境的，便急急地封个中高等的官职拉拢在身旁了。
　　“他是运气好了点”绛袍老者舒缓了一口气，像是吞云吐雾般，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但是姜生也是跟踪无果，被那些姬氏之人给甩掉了，才会在无意间发现少主的踪迹。或者说，是姬氏的人想让他去发现……”
　　“二弟是指姬氏之人在提醒告诫着由我们一手抚养长大的少主有问题？”藏青袍老者看向那倚柱之人。
　　“就他那样孱弱的身子骨，能弄出什么问题？”黑袍老者抢了话，语气强硬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人！一切等找到人后再说！”黑袍风中一甩，头也不回，毫不拖沓的下了楼。
　　倒是最小的在充老大了。绛袍与藏青袍老者相对着哑然大笑，开怀之音如空谷传响，久绝于万里之外。
　　而在万里之外的雪地上，却也回荡着穿云裂石声震八方之音，但绝不是笑声，在那覆着银白冰雪的低陇高丘上，踏满了一个个足印，六八个一排深深浅浅的，不规则但也不凌乱地向着雪山的深处漫溢。
　　作为阴山支脉的雪山山脉，常年积雪不化，远看犹如一弯硕大晶莹又清冷的新月与熠熠飞涌的火焰的叠加，雪原、冰川，加上东海从山嘴的灌入，无不向低谷供着源源不断的水流，从而成为了呼沱江的发源地。
　　而雪山山脉下的呼沱江流域则居住着包括乌喀萨部落在内的不属于翔殷两族管辖范围内的几大异族部落，使得整个雪山山脉及其下的呼沱江流域在世人眼中的神秘度不亚于住有姬氏家族的阴山主脉。
　　眼下，有一个长队的部民正迈着跫然的脚步踏雪而行。队伍中的男男女女皆戴着帷帽披着斗篷，似要与足下的白雪融为一体。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腰系九面铜镜、头带着青铜面具的摇铃人，蹿跳摆铃，动作幅度大得夸张，两手的摇铃于风中发出“叮叮”的脆耳之音，就像是天际间传来的指引迷途者归去的声乐。
　　摇铃人身后，是两个同样带着青铜面具的奉器者，手上捧着外方内圆代表着传达于天地的青玉兽面纹琮，神情显得异常的庄严不可亵渎。
　　紧挨着奉器者的，是由四个年轻女子抬着的肩舆。肩舆被白纱覆盖，却掩饰不了端坐于其中的女子。女子白衣，有如谪仙下凡来，绝世而独立的意味，但若是近看，便会发现女子的眉目间少了一丝的神韵，美则美矣却令人觉得像是被抽去灵魂般的呆滞，没有一丁点儿少女该有的灵动光彩。
　　戴帷帽披斗篷的男男女女，同样是低头垂暮，没有丝毫言语声息，默默地跟在后头。
　　两三百人的队伍，被拉得老长而有缠绵不断，朝着雪山的深处而去。
　　若是叫偶尔途径之人见到这一幕，准会避得远远的，因为他们见到的，是呼沱江流域的乌喀萨部落举行的祭祀仪式。普通百姓都对这种信灵、信神、信魂由擅长巫蛊之术的异族部落怀着深深的戒心与恐惧，就怕一不小心自己被抓了去，给生吞活剥虫咬了。于是乎，对于这种部民视之为神圣的祭祀仪式，更是避而远之，最好自己压根儿就没见着。
　　当然，亦不是人人如此循规蹈矩。也有个别像是望乡台上打秋千那般不知死活的胆大之人会去“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