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30、水牢之中

　　“前面就是阴山主脉的十里戒了，殷氏少主还预备继续跟着吗？”行至戒亭，柳姬瞥了眼聒噪的殷汐，出声提醒道。
　　戒亭，是十里戒的显著标志，“亭”即是“停”，见亭止步，违斯遭戮，谨以戒世。这是流传了几百年的规矩，未曾为任何一个擅自侵入的外来者破过例。
　　殷汐闻言不动神色地瞟了眼除石块、杂草、零星树木外再无其他的戒内景况，极美的丹凤一斜。几百年来曾有无数的人试图闯过十里戒，他们中有武功造诣达致第五境的高人前辈，有精通奇门遁甲擅于破解九宫八卦阵的道士能人，但终究是一腔碧血洒黄土，一个个有来无回。不知这片平平无奇甚至可一眼可尽的景致背后是怎样的暗涛汹涌，危机四伏。
　　殷汐双眉一挑，摇了摇头道“那后会有期”
　　身子微微前倾、俯首，柳姬含笑致礼，代表了姬氏家族的饯别之意。
　　“不送？”声调上升了半度，仿佛昭示着说话者的三分诧异与七分不满。
　　“不送”柳姬的回答倒是丝毫不带钩折弯，十分的干脆利落。
　　此时天际处已泛出不少的光亮，但鉴于缠绕在山峦间的云雾有所阻挡，显得不暗又不亮，昏昏黄黄的，着实给不远处的阴山增添了迷蒙的瑰丽与强烈的神秘色彩。晨风中夹杂着寒露，自动南方吹来，凉意侵体瑟瑟却也让人清醒。
　　“本少爷要走了”
　　羽扇轻摇，裙裾翩飞，两人相视一笑，齐齐转了身。一个向着近百里外的暝际关，一个朝着十里戒，踏出步去，相背而行。晨风忽猛忽烈，似有吹散云雾之势，山坳间现出了刚露出一个小头的朝阳，朦胧而又绚丽的金光像是刚睡醒的人儿伸懒腰时的双臂，向外扩展着，延伸着。一道金光映射在两人身后，如一条引向天尽的辉煌大道，光晕四溢。
　　这份足已使世人驻足流连的梦幻之景却没有让眼前的两人回头过目，甚至步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只因为，这仅仅是一份空虚缥缈之美。
　　柳姬独自走在山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阳升空，晨雾尽数散去。阴山的早晨不像是其他山岳那般充溢着鸟语花香溪流潺潺等大自然带来的灵动霞气，而是散发出千年古刹才有的的森寂。
　　进入十里戒后，由平坦的外围域到步步攀高的内围林，柳姬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完。由于处处的机关阵法，在这里用不了轻功飞渡，也不能骑马奔驰，只能一步步地缓行。古来而又苍劲的钟声在林中传响，借着风势把林内的一切消息在第一时间递至姬府。可以说，姬府的外在防御体系是建立得万分成功的。刚到半山腰的内围林中心区域，便看到等候在旁云铭、云心、云镂、云骨。
　　“恭候小姐回府”
　　“先去水牢”柳姬的话一向不多，简短却表意明了。
　　由于这句话，漆黑的水牢内一下子多出了许多脚步声，烛光照亮了常年潮湿阴暗的地下走廊，引得一道道不透光的实板铁门内相继爆发出了嘶哑的吼叫，隔着厚重的铁板完全听不清只字片语，传到耳里的只是如野兽般的声声咆哮，带着万分的挣扎与痛苦。
　　散似莲花的裙摆漫地，沿着一格格台阶往下拖曳。下至第三层，一行人停了继续往下脚步，转而向里走去。
　　水牢第三层，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也才刚刚配得上“水牢”的含义。层层镀了特殊材料的坚硬铁板，隔开了一个又一个独立的水槽，形成一个个囚笼。以水为牢，每个囚犯都被羁押水槽中，“水链”锁身，辅以药物控制，身体经年不皱不胀不变形，却也终年承受着不同程度的“水链”负压。
　　来到一处铁门前，云心自门板上上下敲扣数次，铁门“哐啷啷”地自动向一边移去，待一行人进入后，铁门由“哐啷啷”地移回了原位。
　　庞大的水槽中卧着一个四仰八叉的男子，被粼粼波光托在了上面。看似惬意，实则不然。男子全身每块肌肉都高度紧绷着，甚至还能透过破裂的衣服看到肌肉上条条捆缚的痕迹。
　　水链，水的形态，链的实质。由于水的特性，水链可以锁身、锁骨、甚至锁住内脏。而说面上的男子，被圈圈水链锁住全身，撕拉般的悬吊在水槽里，水链的负压之强，似乎要爆破那块块肌肉。此刻，男子身上的紫红之色已褪去，脸上有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苍白，却又发指眦裂咬牙切齿地瞪着以柳姬为首的眼前的一行人。
　　在柳姬的示意下，云心掌心向上提力微旋，朝水中击去一股真气。真气入水，化成好几股肆意流窜的蛮力，硬生生地扯开了水链的部分束缚。
　　“妖女！”脚一碰底，被解开禁锢免于悬吊之苦的男子就破口大骂道。扭转着被压迫过久的身子，双手猛烈地拍打着水面，宣泄着情绪。手击水面，却没有蹦出丁点儿水花，水流完全贴合着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住口！一个跟踪他人的无耻之徒也胆敢在柳姬小姐面前如此放肆！”云镂云骨高声训斥着，提手便想发起内力朝那男子打去。刚欲付诸于行动，就被柳姬的一个手势给拦了下来。
　　“阁下跟踪我姬氏族人在先，东窗事发后，非但不诚信悔改，反而进一步的辱骂我姬氏女子为妖女，于情于礼皆是不被相容。敢问阁下作何解释？”柳姬抬了抬眉，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慢条斯理的话，却像是尊尊青铜鼎，压得男子喘不过气，不禁强扭过头，道“谁不知姬氏族人，身经百年不老不死，双眸还专门摄人心魄，如此妖魔存于世间，必当人人诛之。”男子字斟句酌，按理说毫无破绽。
　　“那你在害怕些什么？”柳姬闻言一笑，男子衔着颤音的直截了当，让自己很感兴趣，“有些话不可以乱说。以后再听翔氏家族的长老们的‘教诲’，切记不要再如此鹦鹉学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