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29、遭遇虫人

　　大风扑面，是个很好的让人住嘴的方法。
　　“哈哈，好大的风”殷汐从袖中抽出羽扇很不合时宜地前后摇摆挥弄着，“也难怪，本少爷就是可招风的大树。”
　　都说要看清事物的本质，这殷氏少主的狂烈在柳姬看来就是由过度的自信支撑着，而自信的背后，是极度的古往今来无人可及的自恋。
　　“小柳儿既然不吭声，那便是赞成本少爷的观点喽！”边说笑着，丹凤眼却斜看向某处， “啪”的一声收起羽扇，下一秒，殷汐已径直蹬地上空，悬浮于五六丈之高。
　　双手提气于胸，又快速向身前方的树林击打出去。
　　只见两道气流自掌心排出，碗口状的粗大，激流似的汹涌，在空中释放出焦金烁石般的灼热之感。气流与空气的瞬间相擦，竟也生得层层湿雾，漫溢开来。
　　“啪、啪、啪、啪、啪……”一棵接一棵根深蒂固的古木大树接连轰然倒下，扬起漫天的尘土与可传至方圆好几里的震天轰鸣。因掌心排出的气流所致，树的断面均被切割得光滑平整，还冒着丝丝的热气，这份诡异叫寻常樵夫见了定要大惊失色接而跪天拜地、感激涕零地扛着这鬼斧神工的杰作兴冲冲得回家。
　　然而，在被掌气所劈断的棵棵大树旁，出现的并不是揣着利斧背着柴禾的驼背樵夫，而是一群佝偻曲背、肤色雪青、双眼无光但又泛着莹莹绿色的病态怪异之人。
　　这群人在遮挡物被摧毁后，机械般地抬起了头，朝着殷汐与柳姬的方向一步一步的，同手同脚的，慢慢行进。
　　是虫人！柳姬蓦的一惊，竟然是整整二十个虫人！
　　说起虫人，柳姬还是知道一些的。虫人是挑了刚死不腐不烂又未经搬动的尸身植入蛊虫再经培育驯化而成的，是百年来乌喀萨部落闻名天下的灵刃之一，畏寒亲热，专被用来对付习阳系武功之人。柳姬就有幸亲眼目睹过露姬制作虫人的过程。
　　不由得想起那个终日埋首在罐罐蛇蝎虫蚁及具具雪白的开肠破肚中的那个女子，柳姬突然意味不明地一笑，长袖一挥，于周身建立了一个连细微沙石都吹不进的冰刃圈，安安静静地置身于一旁，全然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
　　“来得正好！本少爷早就想见识一下乌喀萨部落的灵刃了！”脚踩黄土大地，语气狂妄不羁，此时的殷汐给人一种睨视天下的感觉。
　　或许应该说不是睨视天下，而是睨视虫人。
　　早在建立起冰刃圈的同时，虫人就依本能分清了攻击目标，且一改慢吞的速度，如飞蝗蚱蜢般四肢并用冲着殷汐“扎扎”地猛扑过来。
　　殷汐见状不慌不忙地向上一跃，正好与那波虫人相错开。一群在下往上看着，一个在上往下看着，俨然成了一直线。
　　虫人扑了个空后皆是呲着牙来回磨动，好似在咀嚼着什么，眼眶也被撑得更大，泛着绿光的双眸显得尤为突兀。虫人匍匐徘徊了一阵后，抬起上身以足支地，一股脑儿地朝上方跳去。身体的柔韧度、协调性与弹跳力皆是极佳，很难相信是受控的死尸。虫人的腾空速度竟比上境高手还快上几拍，在上升的同时，也张大了嘴，露出一口锋利但又积垢如几年不经洗刷缠有一圈又一圈秽物的子孙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了解灵刃之毒的人，只会觉得眼前的虫人分外恶心，却不知那令人退避三尺的腥臭污渍积垢，皆是致命的蛊毒。只要是一个不留神被虫人抓上一把或咬上一口，哪怕不破皮不出血，也包你立刻毒倾五脏六腑，身体的每寸骨肉里都爬满小小的蛊虫。要么被蛊虫慢慢吞噬极其悲惨痛苦地看着自己死去，要么被蛊虫所控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虫人。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叫人心寒胆战的。所以曾有人言，宁可惹恼第五境高人，不可得罪乌喀萨部民。
　　虫人跳跃之时，殷汐已蹿至最高处，双脚交叉于风中借力一点便轻松地翻转了身，倒垂身子直视着飞快跃上来的虫人，出掌向下打去。
　　与之前的气流不同，这次击出之气带红似火，就如活脱脱的两柄焰枪，把冲在最上面的四个虫人生生地刺穿并炙烤着。受击的虫人受不了烈焰高温的破体与包围，从高空中重重坠地，翻滚着嘶叫着，使得它们的同伴也纷纷跳下地，不敢轻举妄动地再次出击只能撕着牙看着四个同伴在转瞬之间被烧成干枯焦尸。
　　“啊呀！下手好像重了点”殷汐从空中飘然落地，站在一截木桩上，不顾那越发显得凶狠的虫人，向冰刃圈内的柳姬问道，“听说这蛊虫活捉后于药井中浸泡两天再串熟了吃，特别地滋补养颜。小柳儿要不要来几串？”
　　“不劳费心了”冰刃圈里传来了隐晦难辨的声音，“殷氏少主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那真是浪费了……”殷汐道是惋惜，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这份遗憾的神态表情。见他再次飞渡上天，双掌相引瞬间形成一颗硕大的发光球状物。光电交夹，在火一样的球状物表层排龙蹈海般的翻腾着。
　　“咳！”随着殷汐的一声大吼，掌间的光电火球被抛掷下来。
　　“嘭——”一片爆破的火光中，虫人被一个个地烧成了焦炭，蛊虫还未还得及破体而出发动最后一轮攻势，就早早地烫死在肉身之中。
　　在持续的火焰威力下，成了焦炭的碎骨开始脆化，“吧嗒、吧嗒”地嵌在火焰的“噼啪”声中，燃成片片黑薄轻灰，漫天飞舞。
　　火光过后，满地狼藉化灰，空气中弥漫着股股焦臭的气味。所幸秋风飒飒，气味传的快散的也快，半个时辰过后指剩下残损的草木能成为不久前发生之事的见证。
　　“好险好险……”殷汐不知何时又拿出了羽扇轻摇，“若不是本少爷及时赶到，小柳儿可就危在旦夕了啊！”
　　这句话若让别人听了去，保准掉了眼珠磕了下巴拍腿蹬地大声反驳“这事还不是你引来的！”
　　偏偏眼前这位主的性子激不起来，只是淡淡回了句，“是柳姬”
　　“本少爷是不知你们姬家这奇怪的传统，怎的都名前姓后。唉，小柳儿，你给本少爷讲讲其中缘由”
　　……
　　“小柳儿就这么不待见本少爷？亏本少爷听闻小柳儿在江南翔府遇袭特意急急赶来，好说歹说也该表示一下吧”
　　……
　　“阴山的环境不好，虫蚁之类的特别多，连虫人多有！小柳儿还是跟着本少爷去领略江北的大好风光，保你乐不思蜀”
　　……
　　由于之前的那场人虫大战，马匹也给惊吓得脱了缰绳一跑便不再回头，导致路得靠两条腿走。殷汐像只无头苍蝇围着慢步前行的柳姬直打转。
　　“前面就是阴山主脉的十里戒了，殷氏少主还预备继续跟着吗？”行至戒亭，柳姬瞥了眼聒噪的殷汐，出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