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28、翔殷姬氏

　　骑上仆人牵来的白马，柳姬一个人，潇洒地驰出了清音院，驰出了翔府大院，直奔阴山山脉的方向而去。
　　马不停蹄地赶了好几个时辰的路，天边都已落了夕阳起了明月，而柳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疲惫、劳累与困顿，依旧是逍遥自得之态。逆风驰骋，毫无顾忌地任风拍打在脸上，恣意享受着这份与风向背道的快感。额间以一分大的珍珠取半嵌入作芯，在淡淡粉红的晕彩下，四周绘制的点点梅花花瓣似乎绽放得越发绚丽夺目。
　　时下，翔殷历357年，十月初三。与四方历同步，历法虽相同，但称谓不一。因为，这里、是翔殷大陆。
　　翔殷大陆与四方大陆其实并立于同一块土地上，但由于中间隔了一滩无法逾越的、被称之为“死亡之腹”的契河荒漠，导致双方不能于陆上相通，有生意往来的商贩贾人只能搭船经由东海方可来往，故成了两大陆之说。
　　整个翔殷大陆由滚滚呼沱江自中而分，分域统辖。呼沱江以北交由殷氏家族，以南被翔氏家族拿捏着，江南江北互不相犯。
　　当然，这也只是公之于众的表面现象。
　　柳姬抿嘴笑了笑，于鞍上出示了刻有苍龙的赤铁令后，驾马出了暝际关，由大道改走小道，又由小道穿行到丛林小路，最后一人一马，扎身进入了密林，在过膝高的杂乱无章的野草和密密匝匝的古树、弯弯曲曲盘旋依附的藤蔓中，观星辨位而行。
　　依着尾宿方位继续行进，密林渐疏，视线变得开阔起来。前方的泥泞坑洼的空地上，已经有四个白衫女子等候着，远远见到柳姬，便迎上前行礼拜见，“见过小姐”
　　话语刚落，立在最前面的女子却被马上的柳姬甩袖于脸上，活生生地印上条血痕，如鞭笞般疼痛。
　　“小姐恕罪”她们的小姐对待属下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行事的奖惩分明，一年多来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一行人虽不知原因，但也统统跪下请罪。
　　“以后瞧着点身后”冷淡的话语刚出，一片冰刃也同时自指尖射出，击向一草木密集处。
　　气息顿消。
　　是个上境高手！柳姬秀眉一皱，暗提内力挥袖生风，风又在瞬间化成片片冰刃，一波又一波地袭向那堆密集处。
　　“轰隆！”只见那需几人才能环臂抱住的粗木大树随着一声轰鸣腰折倒地，断草横飞，湿土溅洒。原本匿于树后的跟踪之人猝不及防地被迫现了身，为求自保只得先下手为强，“嗖”的一声从树后蹿腾出，半空拔剑对准柳姬，毅然选择直面攻击。
　　看来也仅是刚刚上第一境而已。在那跟踪的男子从树后蹿出之际，柳姬便迅速地辨析了男子的入境级别，随之刺出长袖，与剑锋相接但没有缠绕，只是硬生生地擦过剑身，顺势于空中翻转旋身一周，稳当当地在古树的折断处着地，两手环抱于胸前，看着一击不成气恼不已的男子。
　　男子瞥了眼神情冷漠的柳姬，面色涨红。自己的奋力一击却让对方给轻松的避开了，那么自己已无胜的机会。后果嘛，必将是被杀或者严刑拷问，而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想到这儿，男子便急急的想咬下齿间所含之毒，但求快死，这样既不会遭受酷刑之苦，也不用担心暴露了上家。但，但是，全身怎么突然动弹不得？
　　感觉自握剑的手开始变得僵硬、冰冷、麻木得没了任何触觉。眼珠向下转去，竟发现右手的皮肤已变得紫红，并且这紫红之色像是长了腿脚，一点点地往身上各处爬。男子看不到，但感受得到，紫红所到之处，便会失了任何的触觉，就好像变成了石头。
　　惊慌之色显于脸上，这是什么？巨毒？还是奇门点穴之术？这……这……
　　待紫红慢慢覆了全身，男子脑中所想顿时消散，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它山之石。
　　“小姐，可要带回去审讯？”刚刚还跪着的一行女子此时已经拿绳捆缚了一动不动的跟踪者，先前挨了血痕的女子上前请示到，行为举止不卑不亢，倒也叫人欣赏。
　　“云铭，你与云心、云镂、云骨，先把人带回姬氏本家，关进水牢。”柳姬沉声吩咐，未了，添了句“现在！”
　　四个女子听罢抱拳点头以示意遵从吩咐，没有丝毫疑惑杂论迟疑地把男子往马上一扛，即刻跨鞍挥鞭离去。
　　“铭心镂骨？这名字起的不错，哈哈哈……”
　　身后的密林中，慢慢踱出了一个锦绣华服的男子，丹凤眼中带着丝丝戏虐的笑意，“不知这铭心镂骨之事，本少爷是否有幸拜闻？”
　　“殷氏少主逾越了”柳姬回身，淡然道，“依着姬氏与翔殷两氏定的规矩，阴山主脉方圆百里皆被划为禁地，未得授意不得随便进入。”
　　“诶？这里离阴山山脉很近吗？本少爷不清楚啊……”殷汐诧异道，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状似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唉，进也进了，怎么办？所谓不知者无罪……”
　　“是吗？”柳姬轻笑了声，“那现在知道了，殷氏少主可以回去了”
　　“嗯嗯”殷汐闻言连忙点头附和，却又凤眸局促一扫，笑道“只是本少爷不认得来的路了，这该如何是好？”
　　“嗯——”殷汐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打了个响指，抬首看着柳姬微笑“不如劳烦姬家的小柳儿送本少爷回去？”态度调侃不羁，语气却是强硬的很，“对啊，之前怎么会没想到呢？还可以让小柳儿顺便和本少爷一起逛逛江北的大好风光……”
　　“是柳姬”一旁的柳姬明确而又郑重地究正其名，却丝毫进不了身边那像是恍然大悟后兴奋地自言自语的某人的耳里。
　　夜深风本就寒上几分，更何况在这终年积雪不化的阴山主脉周边地域。寒风凌厉呼啸而来，竟似千里冰封万物萧条的极北之地。
　　大风扑面，倒是个很好的让人住嘴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