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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离乱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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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老子还是头一次做亏本生意!竟叫人掉了包,让真的给跑了……”一群杀手恨得磨牙,有的还边往地上吐着唾沫星子,边痛骂起来。
“宇文小姐人呢!”司徒康崎阴沉着脸在敏姨的身旁蹲下,手一把楸住敏姨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两眼相对平视。
“呵呵,司徒都督好生糊涂”练武之人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众人都看得出敏姨被拽得极疼而扭曲着的面部,却没想到她还能笑着开玩笑,“宇文府大小姐不是已经丧命于车内了吗?”
司徒康崎的手劲增大,直直拽得发际蹦弹出数条青筋,头上仰,面朝天。
“你们得到的命令是除去此趟乘坐车辇嫁去羽城的宇文府大小姐还是除去宇文妆柳?司徒都督自己不懂得分辨吗!”
“啥意思?”
“没弄明白?”
“喂,你懂吗?”
“不懂!”
……
诧异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起来。倒是司徒康崎半眯了眼,凑到敏姨耳边“把话说清楚!”
“把话说清楚?”微微扫了下四周,“怕是在场的各位没命听明白!”
“哈!这娘们倒是有趣,说我们会没命,哈哈……”杀手中不断爆出了一阵阵笑声,且越来越大声。
“讲下去!”司徒康崎面色铁青,凶神恶煞地盯着敏姨。
“于外,宇文府与羽城冷府结亲已是铁板钉钉,既然双方都愿意,何苦要多生一个变故,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于内,我们小姐是嫡出长女,自小便被奉若掌上明珠,虎毒尚且不食子,老爷又怎会要亲生女儿的命!”
一字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司徒康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是啊,的确是所讲的那样啊,但是,为什么要做出赶尽杀绝的样子呢?为什么呢?
“司徒都督可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敏姨的话像是个晴天霹雳,在众人的脑壳上空轰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就是说,在场的每个人都是那螳螂。也就是说……
众人的遐思因眼前突然发生的惊骇一幕而被彻底打断,惊恐地连连往外退了几步,侦探着四周。
如此众目睽睽般的全面侦探,却唯独忽略了自己的上方。此时的妆柳负手睨视着,之前使的,依旧是薄冰一片,穿过眉间印堂穴。这是最快,也是最不会感受到任何痛楚的手法。
“这、这丢命的买卖,老子再也不接了!”眼见目前的境况无不清楚明晰地传递着危险的信息,遂回头大吼,“撤!”
一声令下,杀手们纷纷退入竹林,瞬间没了踪迹。
司徒康崎身边的一个近卫上前一步询问道“大人,那么我们……”还不等把话问完,就听到从竹林中传来丧命般的鬼哭狼嚎,伴着“洒洒洒”那仿佛是拿笤帚扫地前的洒水声。官兵们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却感到有阵阵热雾袭面,空中布满了浓烈的铁锈味,使得在场之人都不由自主地拿袖子捂住了口鼻。
但是,作为经历过大场面的兵马司辖下西营的官兵,把袖捂鼻这种女子才会做的事似乎与身份不符。不大会儿,很多人都放下了手,袖口处却已染上了令人气急寒颤的斑斑血污。
莫非真的被算计了,想来个一石二鸟?司徒康崎眉头紧锁着,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即使是这样,料定他宇文肃也不敢对我,对堂堂的兵马司都督出手,双方互利互惠了那么多年,手里还是有些东西的。至多,是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的警告。
回头看了眼抖得不能自抑的近卫,司徒康崎沉着镇定地命令“撒下化尸散!”
五六个瓷瓶被几个手包白布的官兵拿着,相继倾覆在具具失身上,如熟手似的用量控制妥当,敏捷并快速地移动着,顷刻间便已完成了任务。
结束了粉末的扬撒后,一队人蹬蹄上马,齐齐转了头,远离而去。马蹄过后,只剩下一阵阵伴随腐臭的“滋……滋……”声,尸骨在转眼之间化成了血水。
妆柳自竹梢而下,扯下花色衣衫,覆于一摊血水之上。举头望向长空,只见一轮圆月当空,洒下淡淡的光辉。
还真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条件性的反映让妆柳蓦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中秋已过。
去年的八月十五,似乎离自己已甚是遥远,远到几乎要忘却了挂满府院的红彤彤的花灯;远到几乎要忘却了用蒲包蒸的螃蟹、用来饮食并净手的苏叶汤;远到几乎要忘却了在摆放了月饼、西瓜、红枣、李子等祭品的祭台前祈愿“爹娘的柳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的严母慈父。
世事漫随流水,唯独日月当空。敏姨,自此,你也会成为空中那一轮吗?
面对着明月,妆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承诺着“敏姨,柳儿答应你,会牢牢记住你说的话,会活得好好的,会让自己变强”清风吹来了云彩,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圆盘,没有了光辉的照耀,妆柳的眼中清明不再,“会让自己强到足已抗衡、并能毁灭掉整个权贵官僚阵地乃至四方大陆的统治阶层!我并不恨任何人,因为他们也只是可怜的受操纵的木偶,我恨之入骨的是在他们背后以钱权为线肆意操控的统治阶层。我要毁掉它,在我变得足够强大后,我会回来,毁掉它!”
云散月明,点缀着妆柳那异常深邃的目光。
“志向倒是远大。”
“我看是空口大话。”
竹林深处现出两个红衣女子,戏言巧笑。
“三位来了那么久,也该看足戏了”妆柳抬手快速地抹了下脸,回身正视。两女子相视一笑,分别向左右迈去一步,便见到一个身着粉紫色衣裙的女子正朝自己微笑。
“看戏?说的轻巧,我们可是帮你解决了一群苍蝇。”位于左侧的红衣女子挑眉,“不道声谢?”
“我有说过要你们帮我灭虫了?”妆柳亦是反问,却引得粉紫色衣裙的女子“扑哧”一笑。
罗裙曳曳漫舞,女子上前了一步,“我们,可以聊一聊”
一个纯白,一个粉紫,就这样相视对立着,薰风拂过,像是传来了天地冥冥间的声音,空中顿时周而复始地回荡着“烟笼寒水月笼沙”。
好美的诗句,却为何带着倾覆万物般的肃杀之感?
只因为,那华丽辞藻的背后,是一曲说不清、道不明的离乱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