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23、输掉了心

　　就在前面了。妆柳双眸闪过一道凌厉之光，凝视着前方。
　　申时过后，夕阳缓缓下山，昏黄的光芒为山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黄。送亲队伍由于妆柳的命令加快了脚程，现已进入了东山道。
　　黄昏后的东山道，寂静、恬淡，道旁斜坡上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猿猴的啼叫，加之余晖残阳、叠翠流金，让人觉得仿佛在梦中，仿佛在仙境。
　　清风送爽，吹散了白昼的闷热与暑邪，队伍中的很多人都舒服地打了几个哈欠，行进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小姐，今晚是继续赶路还是搭几个帐篷在林子里过夜？”被身边这片美景所动容的琪儿欢快地跑到马车旁，敲敲车壁询问道。
　　素手一捻，微微撩开车帘，妆柳便看到伸手巧指几个山头外的一片云雾弥漫、竹林茂盛的山间平地，面露喜色，神情向往。
　　“还有二十里”妆柳模糊地回应了声，叫琪儿听了像是十二岁做媳妇儿，什么也不懂。
　　送亲队伍依旧是缓缓前行，待接近竹林茂盛的山间平地时，已是月明星稀，乌鹊倦栖。赶了一天路的众人开始支帐、拾柴、搭灶、生火，为夜宿做准备。
　　“小姐，出来透透气吧，都在马车里闷了一天了。”琪儿一边说着，一边为妆柳掀开车帘。却不想伸出手的下一秒，便被人点了穴，瞬间拉进车内。
　　开不了口，说不了话，身体更是动弹不得。琪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小姐安置在坐垫上，任其解去花色外衣与儒裙，换上了件素白轻衫。
　　“不要紧张，只是来玩一场游戏，叫做身份交换，看看你是否能好好的、平安无事的、毫发无伤地当半个时辰的宇文府大小姐。”
　　“当然，这场游戏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最坏的结局，莫过于一死，比起活着受罪，简直是好多了。”
　　“你休要怪我……想想你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和这比起来可算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想来也好笑，曲意逢迎、两面讨好、左右逢源。到最后，还不是落一个凄凄惨惨的，被舍弃的结局？”
　　妆柳轻笑了声，披上琪儿的衣裳，出了车辇，趁人不注意之时，闪身于竹林中，跃上了其中一竿的攀云之梢，向下俯视着，心中竟有着份希望和期待。
　　时至今日，难道自己还有所期待吗？如同婉华那般，自己已是一颗让操纵者有了反操纵的危机意识的棋子。九蓉死亡前所施展的武功及对身世的兀然醒悟，婉华可以避开重重的暗中追捕并能对谈判对手进行心理想法的剖析，再加上自己先前足不出户的态度，无不向宇文老爷提醒着自己的女儿也将会是这样，即使还未表现出什么异状。
　　古往今来，单单对于脱离控制的事物，人们必除之而后快。自己将会面临什么，便可想而知了。
　　既然已经看透了，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要交换身份？难道是想借这个“游戏”赌上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吗？
　　妆柳自嘲般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当悉悉嗦嗦地声音从竹林的四面八方传来时，妆柳知道，自己输了。尽管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心还是“啪啦啦”地，像玻璃般地被打碎了，碎了一地，碎得七零八落，很难再相互嵌合。
　　连唯一的赌本，如今也输没了。妆柳哼了口气，也罢，我自找的。
　　视线重新集中到林间的空地上，似乎在等着一场好戏。
　　终于要开始了。
　　而那头，被点了穴、禁锢在马车内的琪儿，已是害怕得汗流浃背，几乎要把轻衫给湿透了。流汗的同时，臂上、腿上起了好几排的鸡皮疙瘩，胆颤心惊使得肌肉收缩，皮肤被扭转，毛发直立。
　　妆柳的话不错，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受罪。
　　此时的琪儿已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全身上下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嘴微微张着，但出不了一个音。唯一能动的眼珠子四处转动着，警惕着四周，就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既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只有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逝去。
　　半个时辰，快到了吧？
　　穴道，能解了吧？
　　自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小姐，会饶过只是凡事从命的自己了吧？
　　……
　　如是想着，想着，惨白的脸色也有所好转。猝然，一声破空之音入耳，身子随之猛然一震。眼珠慢慢往下，却见铁打的箭镞穿胸而过，将自己与车壁钉在了一块儿。
　　“砰、砰、砰”接连而来的三支铁箭相继自车外射入，穿过车壁直直的钉入心脏。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想些什么。
　　琪儿微张的嘴，刹时填满了由下往上自咽道冒出的汩汩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唇间缝隙里淌下来，滴落在膝上。心脏刺穿，大量的血淤积在胸腔，因无法排出而压迫着心脏。血越积越多，最终如山洪暴发般的在体内到处喷泄。经络间的横冲直撞使得穴道自解，身子终于可以动了，嘴巴终于可以说话了，但最后，却只是一声不吭地，无力地垂下了头。
　　与马车内的万籁俱寂相反，车辇外则是惨呼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