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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态依然 ...

  •   “妆柳……你……你若能幸免……幸免于摄心术,若能……活下去,那就离开这里,自由地……自由地……”
      话没说完,也永远不可能再说完。
      妆柳慢慢地抬起手,抚摸着婉华的脸。曾经天庭饱满的额头,如今布满了条条横沟褶皱,任你怎么抚都不能将其抚平。轻轻往下移,替婉华闭上浑浊无光的双眼,然而,闭上后的双眼,仍显得垮塌,记忆中的美眸不再,只剩下松弛、浮肿的下眼睑及凹陷、发黑的眼窝。鼻梁依旧是那么的挺拔,只是触感变了,粗糙得如橘皮、如麻布,与曾经那光洁、嫩滑、吹弹可破的冰肌不可同日而语。嘴唇、下颚,竟像是被吸血蝠摄去了全部血水,干瘪得只留下了皮与骨。
      “你倒是轻松自在,眼一闭,脚一蹬,就这样走了,还得让我帮你料理这身后事。”妆柳一边抱怨着,一边把婉华的身子在地上放平,为她整理起了衣冠。
      “好了,差不多了”妆柳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站直、调息,运气上提于右手,猛然间覆手下压,只闻“嘭”的一声,婉华身侧的冰地被内力震得下沉了三尺有余,形成了一个方形的深坑。把婉华抱至坑中躺好后,妆柳立于坑前,素手摆于婉华身躯之上,股股寒流自掌心而出。渐渐地,寒冰一点点地冻结、覆盖了婉华的头部,继而是肩、腰腹、腿脚,直至把整个身子都冰封起来。正好填平了深坑的四四方方的冰棺成了婉华最终的安息之地。
      “你算是真正的自由了……”妆柳缓缓踱步,围着冰棺打转,“却把一切都推给了我。自由,你让我如何自由?费尽了口舌,说了那么多的话,无疑是要把我拉去趟那滩浑水……”
      这边,妆柳絮絮不休地怨着;那边,婉华面容安详地睡着,两人相隔的,是一个世界。
      朝阳自山壁外射入寒穴的光线分外耀眼,妆柳迈步,朝那片光芒款款而行,行至冰地与湖水的相接处时停下了步伐,转身回望冰棺。
      “古人云:悲歌当泣,远望当归。我做不到其中任一……”毅然回身,却见眼前烟霞高捧,紫气正浓,情不自禁地展开双臂,龟吸吐纳。
      “怎的感觉舒畅了好多?”妆柳小声嘀咕了句。
      “我要走了……”目光再次转向冰棺。
      “雁分花残,世事漫随流水,唯独日月当空”妆柳淡然一笑,“既然世事无法改变,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这一走,注定是永久的离别,对婉华,抑或对自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誓将上下而求索。
      ********
      七月廿二,天已入伏,闷热和潮湿渐渐突显出其威势。人们为避暑邪,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繁华的洛城顿时冷清了下来,唯有繁枝茂叶间抑扬顿挫的蝉鸣得了便宜。
      “敏姨,你看这个!”妆柳拿着一段纯白色丝帛在敏姨面前抚摸摆弄着,身旁,堆满了绫、锦、绮、縠、缬、娟等,不禁让人眼花缭乱。
      敏姨自锦盒中撩起丝帛,长逾一丈,广约三尺,质轻而细腻,表面柔和泛光,手感滑滑的,怪舒服的。
      “冰蚕云练?”敏姨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着礼单,最终得出这四个字,但还不是十分确定。想那冰蚕云练贵为极品,通常要花费几代人的心血,才能练就一匹,自己也只是空闻其名而不曾见过。
      “这次的纳征之礼确是极为珍贵……”敏姨自顾自地一笑,待视线看向妆柳时,竟是目瞪口呆。
      此时,妆柳正肩披冰蚕云练,长长地拖曳于地,在屋内蹦跑转圈。
      “扑哧!”敏姨忍俊不禁,乐开了怀。
      “这给我当披帛可好?”妆柳左右摇摆腰肢,乐滋滋地问道。
      “好,当然好。”敏姨笑言。看着妆柳开心的样子,敏姨自己也是万分地欣慰,难得这丫头看得开啊。逝者已逝,而活着的人,依旧要坚强地活下去。若是小姐也能看开点……
      敏姨摇了摇头,起身,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准备离开了。不料刚推开门,便见到了进入院子的冷家兄弟。
      “刚和伯父伯母定了几个亲迎的日子,特地拿来让宇文小姐过目。”尚文向敏姨微笑致礼,语气谦逊。
      话刚完,尚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迸出怒嚎“胡说!假话!谎言!这小子就是为了能和自己媳妇儿多亲近亲近!”然而,这番话也只有尚武自己听得到。
      敏姨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眼屋里的妆柳,笑着离开了。
      出了绘柳院,刚上九曲回廊,眼皮突然跳了几下。怎么回事?这丫头又闹事了?回想往日,只有妆柳闯祸的时候,敏姨才会没来由地眼皮跳几下。
      回头望了眼绘柳院的大门,敏姨暗叹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无奈地一笑,举步离开。而她身后的绘柳院,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一幕。
      妆柳与尚武各紧挽冰蚕云练的一端,皆用力地往自己这边拉。尚文好似被震撼到了,默不作声地站于一旁。若云练正中插旗,两旁划有河界线,那便俨然是场拔河。
      “丫头!这冰蚕云练不是用来被你糟蹋的!”
      “这是送给我的!随便我怎么样!”
      “你,你暴殄天物!这云练我代表冷府收回!”
      “收回?送出之礼哪有收回的道理!没听过覆水难收嘛!”
      ……
      “你放手!”
      “你放手!”
      ……
      两方气势汹汹,互不相让,把场面从拔河改成了斗鸡。
      “闹够了吧……”尚文清了清嗓子,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抬手一挥,冰蚕云练被抛至空中,漂浮着,再手一伸、一揽,云练已重新披到妆柳肩上。
      “是你的,别人谁也抢不掉……”微微吐气,正好轻触妆柳的颈窝,惹得妆柳浑身一颤,想要离开,腰却被尚文紧箍着,动弹不得。
      “见色忘义啊……见色忘义啊……”尚武大大地摇头。
      ********
      七月廿六,冷府用雁请期,宇文府允,告期。
      八月十四,妆柳坐上了亲迎的车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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