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9、隐晦曲折

　　“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我”伫立着的一根根硕大冰柱的后方，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是婉华！妆柳虽早已了然，听到声音时仍免不了内心一震，不禁加快了速度，朝寒穴深处而去。
　　人未至，招先行。妆柳双臂挥展，围绕于周身的冰刃便集中于两臂，随即向声音传出之地急速袭去。袖舞寒风、脚踏冰刃，转眼之间，人已站至被冰刃团团围住的婉华的身前。
　　“你只要不强行运功突破，就不会有事”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妆柳出声提醒道。
　　只是，嗓音低沉，分不出是出于好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做些个劳什子的事情呢……”由于冰刃的厚重包围，只能闻声不辨形地传出婉华的话语，声音略显疲惫“不过，被冰围着，凉飕飕的，还挺舒服……”
　　“你的武功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别说是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是以前那样，也破不了你这个冰刃圈。你是怎么做到的？”婉华一反从前的慢条斯理、字斟句酌，话语变得轻快、直爽起来。
　　“还有，那唯一的渔船被我用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轻功？”话语与话语间没有任何的间隙，教人插不上一句话。
　　“九蓉的事……我要知道九蓉的事！”妆柳没有回答她那一窝蜂的问题，而是提高了声音，说出了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
　　“你这是有求于我喽！”婉华笑言，“就隔着这层东西说？”
　　妆柳手一挥，围绕着婉华的冰刃瞬间化成雾气，渐渐散去。
　　雾气散去，露出了一个佝偻著背，骨瘦如柴的背影。披肩垂下的一头白发，随风胡乱飘散着，显得万分凌乱。
　　怎么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妪？妆柳疑惑着。
　　待那老妪慢腾腾地转过身来，妆柳不禁捂住嘴，惊骇得瞪圆了双眼，往后退了几步。
　　身前之人肤如橘皮，脸上布满了千沟万壑般的皱纹，眼框松弛而下垂 。
　　这，竟是婉华。
　　虽不能置信，却不得不相信双眼所见。妆柳的脑中一片空白，当即懵在了那里。
　　“要不要先听听我的这段故事？”声音轻快而动听，仿佛是带着深深的满足感。
　　在看到妆柳那机械般的点头后，婉华朝她笑了笑，郎朗出口道
　　“这四方大陆局势四分，南面为尊的便是以我们洛城为跟据地的复姓氏族的权贵官僚阵地。但三百年下来，权贵官僚制度犹在，复姓氏族却在安逸享乐中衰败，而渐渐由单姓氏族取而代之。然，南方阵地的复姓之名未变，权贵官僚中，单姓氏族与复姓氏族势同水火、互相打压，这是不争的事实。
　　想我甄家，自祖辈起便在此为官，从亭长，做到县尉，再做到郡守，一直到如今的御史，皆是步步经营、竭尽心力，才有了这可与复姓氏族抗衡的高层地位。我自小，便被族人灌输了要维护单姓氏族的利益、要扶持单姓氏族上位等种种思想。
　　所以，为了单姓氏族，我会做一切的事情，我会与你、与九蓉结交；我会向外传出你与那冷府公子的谣言；我会为了李府产业不落入他方人之手而放出九蓉是私生女的消息、破坏李家与羽城尹家的联姻；我会为了单姓氏族能接受到李府的产业而过度使用摄心术，助我爹与尹家的谈判成功……我认为自己可以为了单姓氏族鞠躬精粹、死而后已，却不知自己只是枚棋子。
　　棋子只能被操纵。若有一天，一枚棋子读懂了下棋人的心思，让操纵之人有了反操纵的危机意识，那么，对于对弈的双方而言，它都是一个潜在的危险，是一个必须除去的祸患。
　　在与尹府的那次谈判中，我为了帮助作为权贵官僚阵地的代表官员的爹爹从拥有李府转让全部产业的契约的尹府手中取胜，几乎是滥用了摄心术。结果，官僚阵地能与尹府五五平分李家的主要产业，而自己的摄心之力猛然变大变强，尽管我一直用自身内力抵制着，却仍无济于事，甚至出现了内力的反噬，导致肉身迅速老化。等它强大到完全摆脱了控制、强行把身边的每个人的心思都曝露在我面前时，我才开始真正感到害怕，并不是害怕摄心术的威力与后果，而是恐惧着这些情逾手足的族人盟友、谆谆教诲的前辈恩师、甚至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于是，我便开始了逃亡，在他们准备动手除掉我之前。原打算一路北上，没料到处处陷阱埋伏，复姓氏族之人已早做好准备就差请君入瓮了，而身体还在继续地衰老下去。介于此，我改变了方向，准备先在洛城周边的小镇里躲上一段时间，途经巨华山山脚时，我记起了曾经一起练功嬉戏地这个地方……”
　　妆柳与婉华两人背对着，一个聆听，一个诉说。与地面相接的幽幽湖水，闪着白粼粼的光芒，声音，回荡在湖面上。
　　“你何苦如此……如此作茧自缚？”妆柳暗声道。
　　“呵呵……生来就是这样的命”婉华笑了笑，随着嘴角的扯动，脸上纵横的沟壑更是明显“你呢？生来不也是被你爹灌输了悲悯万物、立志天下之类的思想吗？”
　　“但我不像你！”妆柳别过头，反驳道。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