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8、未了之事

　　“笃、笃、笃”屋外传来了轻轻地叩门声。
　　“这天气可真怪，时寒时暑的，这不，今儿个又热了。外面的太阳毒辣极了，连集市都不见个人影。”敏姨进了屋后，迅速地关了门，把餐盘端到桌上，“天气太热，怕大家都吃不下饭，特地煮了些绿豆百合粥，好吞咽些，又解暑气……”
　　“昨日搬来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我待会儿让人从冰窖里再拿些过来。”眼瞅到摆在外室角落的铜盘中承放的冰块基本上都成了水，敏姨皱了皱眉。
　　妆柳只是静静地坐在几案前，并没有应声答话。
　　“你爹让我传话给你，说都中暑那么多天了，是不是也该好了？”敏姨叹了口气，搬来张藤椅，坐在妆柳身旁。
　　“婉华……”妆柳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你也知道，臻府之人统一了口径，说是送去远亲家养病了，丝毫不肯透露一丝消息。这样就好比大海捞针，你爹派去的人还在找……不过，倒是听说臻府也派了人在找……”
　　妆柳轻轻地嗯了声，不再说话。
　　还是老样子，要不不说话，一开口就‘婉华’两字。敏姨无奈地摇了摇头，起了身，道了句“别忘了喝粥……”。快要走至门口，才突然记起了一件事，转身回头，对妆柳说道“冷府那边过两天就要来纳征了。柳儿你应是清楚的，虽未迎娶，但一旦纳征，便等同向世人宣告了你与冷府大少爷的婚事，你爹希望你纳征那天在场。”
　　妆柳抬了抬头，眼眸乌黑，看着敏姨“没想到冷家以庆生贺礼之名送的那把寒铁匕首，竟成了嫁娶六礼之一的纳采，还是个传嫡传长的传家之宝……这事，应该早就定好的吧……”
　　敏姨哑了声，回头避开妆柳那探索似的目光，转身推门，却在离去前暗声道了句“这是你爹与冷府老爷多年前的约定……”，随后便扬长而去。
　　“呵……”敏姨走后，妆柳伏在几案上，发出一丝轻笑。虽早就谋划妥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宇文府大小姐能活着当几天新娘？冷家又是否能娶到？既是这样，冷府又是否再能再堂而皇之地、不被任何人闲话地得到宇文府的支持？借婿之名甘为义子？还是把宇文府大小姐的尸首运至他府葬入他家祖庙、博得除却巫山不是云、情深甚过夫妻的佳婿头衔？
　　妆柳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纠结，毕竟那些都可以算是自己的身后事了，再如何都与自己无关。曾经那‘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怦然心动，已成了‘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的无关之事。当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婉华，毕竟从她在九蓉面前别转过头去的样子来看，她是知道一些东西的，或者说，对于九蓉的摄心术被解除封冻、自尽而亡，婉华是需承担一定的责任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应该知道，九蓉若亡，作为阴系内力同出一脉又相互贯通的自己，也会自行解除封冻，逐渐走上九蓉的老路，最终心力用竭，精神崩溃，结局不是不堪摄心之苦而自我了结，就是被当成了祸世妖孽遭到诛杀。总之，是不得善终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又身在何方……
　　虽说妆柳现今对于自己、乃至宇文府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对于九蓉之死，妆柳还是格外的上心，或者说，弄清九蓉惨死之谜，是妆柳存于人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也是妆柳要竭力控制体内摄心术的发展、撑着活下去的主要原因。
　　好舒服！妆柳突然感到一阵凉爽，才注意到在自己思量期间，家仆已往铜盘里加了冰块。
　　想自己半个多月来避于出现在人前，揣摩控制摄心术之法，唯一得到的便是万万不可频繁使用内力并且从体外补充寒气以制约体内寒气的流转运行。所以，妆柳的房内一直摆有冰块，寒铁匕首也绝不离身，时刻保持着凉爽……凉爽？等等……妆柳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地方——寒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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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气温骤变，白昼的炎热似火到了晚上却成了凉若秋水，教人瑟瑟发抖，然而，却十分合妆柳的意。一身轻薄白衫，跃上屋顶，提气运功但控制着强弱，一路飞檐走壁，出了南城门，往巨华山山脚下的密林而去。
　　凭着记忆在密林中穿行，终于见到了缭绕着雾气的湖面，却不见了原先搁浅的渔船。妆柳先是一喜，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思索。没了船，该怎么过去呢？
　　最后，妆柳决定试试能否不凭借任何工具，只身用轻功飞过去。
　　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刚刚飞出数丈远，就遭到了湖面上雾气的攻击，雾气凝成冰刃，一波波地击过来，妆柳被迫退了回来，所幸并没有受伤。
　　不再莽撞强行，而是退回湖岸思考。冰刃……冰刃……冰刃之舞？
　　妆柳眼珠一转，两脚点地而起，于湖面上空跳起了冰刃之舞。虽无丝带挥舞，却依旧在跳。渐渐地，触手之气流皆变得顺滑而服贴，就如条条丝带在手那般，对空甩袖，雾气好像被劈开了似的，往左右散去。旋转腰肢，在空中绕圈，飞快舞动的轻袖所到之处，雾气皆成了冰粒、又慢慢凝成冰刃，不断地靠拢、围绕在妆柳的身边，随其一起旋转。
　　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雾气全都消逝不见了。妆柳感受到身体顿时舒畅了许多，仿佛多年封闭的穴道被全部打开，积郁之处得到了流通，体内的寒气被外来的寒流所湮没、替代，连肌肤、血液都倍感清爽。
　　这，代表了什么？妆柳既没听授艺的师傅讲过，也没在历代古籍中见过，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便是如今可以只身飞过这片湖。
　　双脚空中相递接，驾雾而行。衣衫翩飞，周身又围绕着旋转的冰刃，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尘。
　　借由雾气开道，妆柳很快便飞至寒穴。
　　“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找到我”伫立着的一根根硕大冰柱的后方，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