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6、无处可退

　　两队人马追着九蓉，在街上上演着一出荒唐的追逐戏码。
　　九蓉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被一帮壮汉追逐、与他们比体力和耐力，九蓉明显是处于弱势地位的。不能再一直这么跑下去了，九蓉心中暗暗叹道。
　　心有所想，便有所行动。九蓉突然往身旁墙垣的右处一拐，跑进一条狭窄的甬道，准备利用这地势进行突然袭击，以摆脱掉那些虫蚁之辈。
　　紧紧追赶她的两队人马完全不知道九蓉的打算，此时见她逃进一条死胡同，都哈哈大笑地堵在甬道口，个个摩拳擦掌起来，露出一口叫人作恶的黄斑牙。
　　来了！九蓉提醒着自己，站在甬道的尽头，手紧紧握住藏匿于长袖中的丝带，像猛兽捕捉猎物般的看向一个个进入甬道的壮汉。
　　就听见“啪”的一声，堵在甬道外的其他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最先进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倒在了地上，胸前鲜血淋淋，惨不忍睹。再看九蓉，亦是吓傻似的表情，长袖里垂下的白色丝带，已变得鲜红。众人大惊，倒下的两人，竟是被这丝带，生生地穿过心脏！怔怔的盯着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家二小姐，众人皆被其狠辣的招式有所震撼，但毕竟这里的人武功底子都是不错的，而对方又只是个小姑娘，那死了的两个人，只能说明他们太狂妄、太轻敌了。
　　“一起上！”两队人马中有人吼了一声，众人便一个接一个地一个劲儿地向九蓉冲去。
　　“不要过来！”九蓉脸色惨白，便大声叫嚷着，边往后退。
　　身后是堵硬邦邦的砖石墙，九蓉无路可退。面对着蜂拥而至的众人，不再管是否能控制好丝带袭人时的力道，抬臂挥袖，丝带便向越来越靠近的众人击去。
　　丝带在九蓉手中，宛如一把利刃，冲上前的壮汉一有被丝带所碰及，当即破皮入肤，割断筋骨，血流满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先抢下她的丝带！”与先前的“一起上”，出自同一人之口。
　　后来居上的壮汉，都边避着丝带，边靠近，想夺去那致命之物。无奈手还没碰到，便已被削去，发出一片痛不能忍的嚎叫，甬道内血流成河。
　　此时，一个个壮汉都血红了双眼，不顾命地往前冲，但红了眼的，又岂止是他们。一群群上前，又一个个倒下，只是，离九蓉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以丝带为武器，虽袭远，但防不了近。
　　最终，一个受伤的壮汉趁九蓉不注意之时，一把抓住丝带，就不肯再放手，任其切入手心、割断筋脉掌骨，至死也不松手。
　　后者见丝带已夺，便再也毫无顾忌，红着眼，杀气腾腾的往前冲。
　　九蓉见状，毅然放弃再用丝带，改而挥动衣袖。袖一挥而袭一批，虽不见血，却也都倒在了地上，仿佛身子骨被打碎了似的，动弹不得。
　　位于后方的众人见了这场面，不禁都往后退了几退。丝带、衣袖，都能成致命的武器，她还有什么不能拿来用？众人瞪眼相对，一时都不敢靠近。
　　九蓉乌瞳漆黑，瞄了众人一圈后，略施轻功，在众人眼皮底下过墙离去。
　　“你们来你来你两个回府禀告，其他人跟着我追！”一个壮汉红着眼，黑着脸，大声吼道。
　　原本宁静的清晨，被这样一搅和，吵闹的像是就炸开了锅，各门各户都出来了不少人，摇头晃脑着，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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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蓉因先前的一场恶战，把好不容易恢复的几成内力又都耗尽了，所以施展轻功过墙后不久，就改用两腿小跑，在纵横交错的小路上穿行着。
　　“在那儿！在那儿！”刚想稍微歇会儿，又听到身后传来的狼嚎鬼叫。九蓉不得不放下休息的念头，继续奔跑着。两腿像是被灌了铅，渐渐的慢了下来。眼看与身后众人的距离一点一点的拉近，九蓉死咬下唇，指甲掐入肉中，以此来刺激变得不听使唤的身子，总算得以提速奔跑起来。
　　不能停下、决不能停下！九蓉如是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好不容易，跑出了小路，来到一片空地上，却见一批官兵，手握长戟，围堵了自己的去路，而追在身后的众人也慢慢靠近，就要把自己给包围起来。
　　“是李府二小姐吧……”官兵向左右排开，一男子驾马从中踱来。
　　九蓉瞳黑更甚，一不留神，被男子注以内力的马鞭挥中，躲闪不及、体力不支，再加上吃了一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多谢司徒都督带人来帮忙”渐渐围成圈的众人中走出一男子，作揖相谢。
　　九蓉辨得出他的声音，正是前几次在后方发号施令之人。而他相谢之人，是掌管驻守于外城的兵马司辖下两营之一——西营的都督，司徒康崎。
　　“客气了。宇文府的忙，在下当然是要帮的。”司徒康崎虽未下马，但也回礼道。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空地渐渐被人挤的水泄不通。
　　忽而，人流让出了一条道，李夫人双手流血，怀抱逝去的男婴，头发散乱，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深一步浅地走来。身后，是刚刚回府不久，面带倦容却又怒目如炬的李老爷。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李夫人眼神涣散，模样如同疯妇，却在看到九蓉的瞬间变得凶悍起来，像是头野兽，若不是多人拉着，怕是会冲上前，撕咬九蓉的皮肉，啃食她的骨血。
　　身后的李老爷两鬓青丝已是泛白，一手搭着李夫人的肩，一手紧紧握着长剑，瞋目切齿，甚是吓人。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死的为什么不是你……”眼之所见、耳之所听，与脑中曾出现的画面相照应。九蓉低头扯出一笑，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目光瞥向人群，在一张熟悉了多年的脸上流连着。婉华，你也想看看李家是怎么破灭的吗？九蓉咧开嘴，冲其一笑，而对方在触及她的目光时，便别过了头。
　　“哈哈哈……”九蓉仰天大笑，笑得眼泪迸出。目光转至她的亲爹，笑问“尹家公子不要我，我就一点儿用都没了吗？”
　　李老爷大骇，转而恼羞成怒，提剑步步逼近，“畜生！你杀害幼弟，逼疯亲母；又残害追捕之侠士，小小年纪，心狠手辣……”
　　剑尖指着九蓉的前额，“我李某人家门何其不幸，竟生得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女儿！我真是愧对……”
　　“你并不愧对你李家的列祖列宗，你愧对的是我亲娘……”九蓉截了话。
　　“你，你说什么？”手腕一颤抖，剑尖戳进九蓉额头，殷红的血顺着眉际流了下来。
　　“哐当”一声，长剑坠地。李老爷停住了上前的步伐，一袖白缎，便是九蓉与她爹的距离。
　　李老爷的胸膛，被长袖穿透，随着长袖的抽回，血像是爆出的瀑布，向两边喷射，于身前、背后，汇聚成汪洋。嘴，张大着，眼中带着份恐慌，带着份不可思议。这，算是报应吗？
　　“那是替我娘刺的”九蓉言罢，再次击出长袖，在李老爷胸腔上刺成一个血窟窿。“这是替我自己刺的”
　　血袖回身，鲜血咕噜咕噜地流了出来，李老爷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