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4、解密身世

　　抬起埋于膝间的脑袋，已是泪流满面。
　　“哈哈哈……”九蓉笑得花枝乱颤，笑到无力，不得不双手扶墙，一点一点站起，背倚着墙面。
　　“哈哈哈……”头仰起，依旧在笑，在笑自己。
　　没想到自己喊了十几年娘亲的人，竟不是自己的亲娘；没想到那么疼爱自己的娘亲，竟是这世上最厌恶自己的人；没想到自己的家人，竟会把自己当成工具和筹码；没想到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竟连下人都不如；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是个笑话；没想到……
　　没想到天下还有这么可笑的事。
　　“哈哈哈……”九蓉捂着笑疼的肚子，弯腰曲背，泪水像是掉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落至地面，溅起一片尘埃。
　　眼睛已是比樱桃红，比核桃肿，声音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哭出来的，而是笑出来的。这泪水纵横，捧腹大笑的场景，叫谁见了，都要在心里疼上几分。只不过，现在还有谁会真心实意地疼着她，爱着她？
　　渐渐地，笑声不再，屋内安静了下来。原以为是不再笑了，却不想是不能笑了，两唇微启，喉间带着腥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到地面，染就一片鲜艳。
　　急火攻心，口吐鲜血，这贪嗔痴恨爱恶欲，九蓉躲不了，也避不过。
　　身子沿着墙面缓缓下滑，最终又坐在了地上，眼神浑浊地看着那摊鲜血，只道是“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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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卧室内，李夫人咬牙切齿，怒目相对。双眼因怒气而呈现出条条红丝，远远看来，像是个正在咆哮的怪物。
　　“再说一遍！”李夫人脸色发青，拍打着桌面，力道之大，让整间屋子有了震感。
　　“夫……夫人，二小姐……不……不见了……”身前的丫鬟全身颤抖着，一句话断了几次才说完，头低得老低，好似就要嵌进身子里。站于一旁的聂婶不语，头也同样低着，但仍能看见脸上那清晰的五指红印。
　　“混账！”李夫人大喝，滚烫的茶水朝那丫鬟泼去。
　　“夫人……夫人饶命……”丫鬟跪趴在地，拼命磕头，“咚咚”声不绝于耳。
　　“都给我滚出去找人！”李夫人呲牙咧嘴、叱道，“给我一间一间地搜，我就不信这贱种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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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蜡烛，一支支地点着了了；灯，一盏盏地亮起来了；火把，一个个地交递着。李府瞬间变得灯火辉煌，犹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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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在找我……”香闺的屏风后，九蓉一步一步，走向摆于床榻前的红木摇床。
　　此时的九蓉，衣衫单薄、带有血迹，披头散发，形如鬼魅。
　　来到摇床前，九蓉蹲下身子，手一点一点地抚上雕花的床缘栅栏，随后轻轻摇动着。
　　摇床里，躺着的是九蓉的弟弟，李府唯一的继承者，一个刚出生不多久的男婴。
　　“外面好吵，有很多不想看见，不想听见的东西……”九蓉柔声说着，不知是说给那男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是这里清静……还是这里清静……”九蓉暗自低语，眼睑下垂，却遮不了那暗淡的、无光的、浑浊的眼珠。
　　一手轻推摇床，一手摸上男婴的脸“她很疼你，他也是……”，九蓉小心地抚摸着男婴娇嫩的脸颊，面露微笑，“怪不得她从不肯让我抱你，现在总算知道理由了。”
　　男婴似乎对于九蓉指腹来来回回地触摸感到很舒服，睡梦中低吟了下。
　　“很舒服吗？”九蓉问道，“不知道我小时候有没有像你这般舒服过？”
　　推着摇床，九蓉感到眼中泪水翻涌，往日的一点一滴浮现在心头。
　　是谁，曾以父之位，替我遮风挡雨，给我毕生所有，护我一生平安。
　　是谁，曾以母之名，予我怜子柔情，任我恣意玩闹，愿我快乐无殇。
　　是谁执我之手……
　　是谁拥我于怀……
　　是谁……
　　是谁……
　　九蓉扯动嘴角、浅笑了下，感慨着往事如烟似梦，心上之物，一朝破灭，也全都跟着没了。
　　“夫人，怎么办？人，是不是已经出府了？”
　　聂婶的声音让九蓉一个激灵，看了一圈四周，发现无可遮身，无奈地藏匿在摇床后，幸而摇床外还有一道玻璃屏风。
　　“不可能。”李夫人推门而入，眉头紧锁着，“府外可是布了十来个高手，她逃不出去！”
　　“那……”聂婶迟疑着。
　　“定还躲在府中，那个贱种……”李夫人神情狠绝，十六年前的往事在脑中回荡着，自己丈夫与其他女子的私定终身一直是自己心中的痛，尽管最后还是自己赢了，但九蓉——那个私生女便是那件事的产物，是让自己感到耻辱、并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那件事真实地发生过存在。
　　而九蓉，却是双手紧抓着床缘栅栏，贝齿狠狠咬着唇，下唇被咬出了血，沿着唇线蔓延着，眼睛露出摇床，受伤而倔强地盯着玻璃屏风外的“娘亲”……
　　“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榻上的女子面色发白，一脸汗水，手扶着床架撑起身子。
　　“妹妹为我李家旦下子嗣，我怎能不来？”李夫人回眸一笑，百媚丛生。
　　“是他说的……”榻上的女子一惊，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他会把自己怀孕的事情禀明他那高高在上的母亲、及夫人。
　　“相公甚是担心着呢……担心着妹妹与孩子是否母女平安……”李夫人瞧了眼女子怀中的婴孩。见到婴孩起皱的脸时，不由得厌恶地皱了皱眉。
　　“你……你想干什么？”女子护着婴孩于胸，“我和我的孩子与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那么倔”李夫人轻笑了声，踱步上前，“这可是我李家的种”顺势一把抢过女子怀中的孩子，双手托着。
　　“不……”榻上的女子错防不及，失了孩子，人也从床上滚了下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你在和我讲条件？”凤眼微眯，一股狠绝流露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女子在地上痛哭失声，却依旧一脸的倔强。
　　“不怎么样……”李夫人看了眼女子，正声说道“我会带孩子回李家……顺便告诉相公，妹妹你因难产而亡……”话未完，匕首已向地上的女子刺去……
　　“啊……”匕首直刺心脏，女子才叫了一声，就断了气，两眼直直盯着李夫人怀中的婴孩，带着不舍与愤恨，不得瞑目。
　　“啊——”那婴孩突然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