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3、天黑之际

　　已是夕阳西下，阳光虽不再夺目般的明亮，但还是能穿过浓密的枝叶照射下来。自上而下的昏黄光线与自下而上的厚重雾气相接相溶，别是一番风景。
　　自那昏黄的深处，一黑绫红绡的妙龄女子正远远走来。高耸的发髻配以花状珠饰，红至乌黑的珊瑚冠笄引发于两侧，顺势垂下串串彩色琉璃。明眸善睐，丹唇巧言，皓颈柳肩，瑰姿体娴。双手交握束于身前，抬腿迈步。罗裙裙边层层叠叠，貌似莲花，漫于两尺来宽的玉石走道上，与走道相接的，是一个个深过十丈的蓄水池。或者说，那一个个蓄水池的池壁，便是这玉石走道。水，乃由山中的沸涌泉源引入，炎热特甚，而池与池之间皆开凿水道，泉水相通，热流滚动，池水的上方却是寒气袭人，冻若二月天。这一冷一热，温度相逆，便形成了浓浓雾气。
　　妙龄女子于玉石道上，抑步缓行，留下阵阵叮铃声，消逝在一片昏黄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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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正值守门之人的调换之际，九蓉趁着这个容易疏忽大意的时间，破窗跳出，没有弄出一丝声响地上了屋檐。
　　一上屋檐，九蓉便躬身飞驰着，时而匍匐，时而跳跃，身子灵敏如猫。转眼间，便到了内院。
　　内院竟有这么多人把守着。九蓉皱了皱眉，翻身下来，匿于一个阴暗的角落，思忖着怎样才能不惹人注意地进去。
　　正巧此时，院门打开，从里走出了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
　　是聂婶！九蓉大喜。聂婶既是九蓉的奶娘，也一直负责照顾九蓉的衣食起居，更是娘亲从娘家带来的人。
　　是聂婶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九蓉打定主意后，尾随聂婶而去。
　　在妇人进入房间，准备掩上门户之际，九蓉急急地冲了进去。
　　“聂婶，你告诉蓉儿好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蓉于房内，对着先前尾随的妇人央求道。
　　被唤作聂婶的妇人显然很惊讶为什么九蓉会在这里，两眼瞪得老圆，像是两颗荔枝。
　　“聂婶……”九蓉拽着聂婶的衣袖摇着、撒娇，就像是平常那样。
　　“来人啊、来……”第二个“人”字还未说出口，聂婶的嘴就被九蓉捂住了。
　　“聂婶，你也参与了吧？”九蓉抬头，眼中闪着泪光，却依旧面带微笑“你也帮着爹娘把我关起来是吗？”
　　聂婶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面无表情地盯着九蓉的脸，心里却是直发毛。
　　“呵呵……”九蓉露出皓齿，笑着，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来聂婶是不愿告诉蓉儿了……不过没关系，蓉儿可以自己想办法知道，真的……”
　　九蓉瞬间出手，聂婶被点了穴道，“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知道！”
　　聂婶僵直着身子，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步步靠近的九蓉，眼里充满着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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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龄女子缓缓前行，经过以水、石、树组成的三星障，来到一处绿瓦红墙前，提手一挥，宽袖拂过之处，出现了一扇朱门，推门而入，一大片雾气萦绕的泉水湖进入眼帘。
　　岸边建有三头连身石龙，龙口中正吞吐着源源不断的泉涌。
　　妙龄女子沿着湖岸走，待过了一座木制拱桥后，便能看到泉水湖的另一头了。
　　在泉水湖的尽头，接连着一条九曲十八弯的铁梨木回廊。
　　踏入回廊，缓缓而行。回廊傍山而建，一侧靠着荦确的山石，一侧可俯瞰松林埋绿。而回廊的尽头，是一片水幕，水自中空枝穴中引流而下。
　　“宁昔前来拜见大公主”
　　妙龄女子于水幕前蹲身行礼，礼罢穿幕而过，衣衫分毫未湿。
　　出了水幕，妙龄女子经汉白玉桥步入大殿。水晶柱，白玉雕，琉璃瓦，花榈牖，异常的富丽堂皇。随着玉阶下的潺潺水流，妙龄女子来到一处帐幔前，抬手一挽，是一道紫檀木移门，稍稍用力往左右推开，现出一池撒着零落花瓣的水潭。
　　踏水过潭，等待着妙龄女子的还是一道移门，轻轻拉开后，却是满室春色。
　　移门内是一间无壁之室，房梁全靠水晶柱支撑着，柱外便是大片的樱花林。时属夏季，而樱花却开得烂漫，美得匪夷所思。
　　室内仅有之物便是那羊脂玉池，上漂绚烂樱花数把，下沉柔光明珠多颗，池边立有四根玉柱，丝带系粉紫色轻纱于柱身。
　　池中的女子，身倚于池璧，手靠于斜栏，头枕于皓臂，不知是在小憩还是在养神。身侧摆有一套粉紫色裙衫。
　　“大公主”妙龄女子走近玉池，但在还有两步距离时，停了步。
　　“嗯……”声音动听，如黄莺出谷。池中的女子应了声，睁开眼，绝世之容，若用沉鱼落雁来形容便是生生地给亵渎了。
　　蝴蝶髻高盘，红樱印眉心，肤若凝脂，泪眼溢波，望着池前行礼的妙龄女子巧笑道“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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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蓉从窗口翻身出屋，茫茫然地，又上了屋顶，虽是运功飞驰着，却没有什么方向。她现在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不知该去哪儿，也不知哪儿才是该去的。
　　在屋檐上绕了半天，九蓉最后进入一间被闲置已久的空房，从内锁上门。
　　“我听不到、我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看不到……”九蓉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嘴里反复叨念着这几句话。
　　“小姐，这女婴怎么处置？”聂婶抱着一个刚出世的新生儿，询问道。
　　“哼！一想到是那个小贱人的种，我就恨不得掐死她……不过，留着倒还有用”李夫人面露凶色，蔻丹指甲划过婴儿娇嫩的脸庞，留下一道红印。
　　……
　　“要把二小姐嫁到尹府？”聂婶低着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难道还继续养着她？原先看她与那两个官家小姐感情好，还指望借着层关系助李家兴旺一把……哼！现今李家有难，两家却都是不闻不问，甚至做的更甚，真是墙倒众人推！这么多年，花在这关系上的银子可都打了水漂，这，都怪那个赔钱货！到底是贱人的种！”
　　“倘若她死活不肯嫁怎么办？毕竟尹家公子已有妻妾……”
　　“早就想到了”李夫人哼了一声，“所以给她下了药，丢房间里了”眼神尖利，似要从里面长出爪牙来，“帮那小贱人养女儿养了那么长时间，总该有些回报吧？”
　　……
　　“对，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九蓉轻笑出声，抬起埋于膝间的脑袋，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