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12、入夜前夕

　　九蓉，醒了。
　　醒来后，九蓉虽急于去找出她想知道的答案，但看了看尚早的天色与破碎凌乱的衣衫，还是决定缓一缓，先换一套衣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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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您不是原来就准备要娶李家小姐的吗？现在为什么又突然……”一灰衣男子刚送走李老爷，回到了房间。定睛一看，便会发现他就是当日李府的来客。
　　被那男子称作“少爷”的，自然是羽城四富之一，尹家的公子——尹辰逸。
　　尹辰逸，面如冠玉，肤若凝脂，一对丹凤眼极似女子，眼波微动便已传情，可谓是风流韵致，却因其未曾于人前露面而不在羽城有所得名。眼下，一身金纹紫袍的尹辰逸，执扇笑了笑，显得格外狂妄与不羁。
　　“是啊，原本……唉……没想到那李家二小姐非嫡出血脉，本少爷又如何能娶？”语气竟显得万分无辜。
　　“少爷……”灰衣人无语之至，想他家少爷竟用方才搪塞李老爷的话来回答。
　　“呵呵……”尹辰逸轻笑，“常安，李府的产业，本少爷还是照样能拿到手。”
　　“可是如今……唉……”被称为常安的男子抖了抖灰衣，十分无奈，“那少爷还来洛城做什么？”
　　“做什么嘛……”尹辰逸羽扇“啪”地一收，置于颚下，撑着脑袋，露出迷茫状，却掩饰不了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自然是看好戏喽！”
　　好戏？
　　常安虽不解，但没有多问。跟了少爷五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清楚得很。
　　“看来洛城要热闹一阵子了……”尹辰逸邪魅一笑，缓缓道“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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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儿如何认为？”
　　书房内，宇文夫人端坐于紫檀木椅上，声音婉转而悠长。
　　“女儿见识浅薄……仅就单姓氏族与复姓氏族来说，女儿自当是支持复姓氏族……”语音柔和细微，举止端庄优雅。
　　宇文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若是你爹把你许配给单姓氏族的公子，你可愿意？”
　　妆柳面色微红，低头道“婚嫁之事，乃由父母做主，女儿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无论嫁与何人，女儿都会记得自己是复姓女子……”慢慢地、一个一个字从口中吐出。
　　宇文夫人眼含笑意，喜上眉梢，遂说道“确应如此，下去休息吧……”
　　一句“下去休息吧”让妆柳如获大赦，屈腿弯腰，做足了礼仪后，告辞离开。
　　出了书房，上了回廊，妆柳总算得以呼出一口大气。不知怎儿的，从小起见到娘亲都会特别小心翼翼，犹如是会见宾客那般，妆柳那女儿的家的本性，从不会、也不敢在娘亲面前显露，或许是因为娘亲对她自小的严格管教吧。别家是严父慈母，宇文家却正好反了一反，是别树一格的母严父慈，而又由于爹爹难得在家，所以在府中除了十六年来照顾自己的敏姨外，妆柳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任意妄为，暴露本性，一直维持着谦顺的性子。当然，和朋友在一起时就另当别论……
　　“大小姐……”
　　“大小姐……”
　　……
　　面对途经身旁行礼的丫鬟，妆柳微笑颔首，一如以往，举止娴雅而大方。人前人后，确是隔了重山。
　　对于单姓氏族和复姓氏族之间的势同水火嘛……回想着娘亲刚才问的话，妆柳不禁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好笑。
　　自己站哪儿边？自己哪儿边都不站！
　　权贵官僚阵地的继位嘛……
　　“当然是能者居之！”记得两年前，自己是这样回答了爹爹提出的同样的问题。
　　妆柳自小便把爹爹当作榜样，不仅仅是因为爹爹能者多劳、效力于四方之二，更是因爹爹那“夫贤人君子，以天下为任者也。任大者思远，思远者忘近”的出仕与处世之道。久而久之，妆柳在爹爹的影响下学会了目光长远、心系天下。
　　再者，妆柳并非养于深闺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自和九蓉、婉华认识后，没少往外跑。外面的世界，妆柳了解的虽不多，但自认为已足够。外面的世界，富者不容盖，贫者不庇躯，又因为为官者无道，只图个人前程，不顾民生，又加之官商勾结，导致富者愈富，穷者愈穷。而官场上，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已由来非一朝。这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氏族的腐朽局面一直都让妆柳为寒士们鸣不平，为生活困顿的百姓们鸣不平。
　　因此，妆柳一直有一种“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救世理念。
　　不过，这种救世理念会在不久之后被妆柳全盘否定。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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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臻府。
　　“看来李伯母的美梦要破灭了……”婉华一手执信，细细研读，嘴角泛出丝笑意。
　　“小姐这次又何必插手呢？”立于一旁的管家略有言辞，但神情依旧恭敬。
　　“两个原因……”婉华抬头笑道“其一，九蓉到底是我好友，我不忍心她就这么委屈地嫁了……”
　　管家虽不语，却低头冷笑。
　　“其二……李府的产业落入蹈龙帮或震天盟的领域的话，还不如给我们单姓权贵官僚氏族。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望着婉华那无害的笑容，管家一阵寒颤。好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怪不得老爷放心把一切事物全权交与小姐负责管理，小姐确是当之无愧。
　　只不过，此般心计，如斯年龄，到底该是赞叹还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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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府。
　　宇文夫人默不作声，把信纸置于油灯上，瞬即引火而焚，手一松，纸带着火光，轻飘飘地坠在铜盘上，化作灰烬。
　　“几大家族都得到消息了吗？”宇文夫人询问道，声音低沉，仿佛带着疲惫。
　　“是，夫人……”立于一旁的丫鬟轻声回应。
　　“你可以下去了”宇文夫人把头转向一边，“吩咐下去，这两天看紧小姐”
　　目光移向窗牖，已是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