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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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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诚腿一好,便像个山大王似的,全屯里的孩子都听他指挥。只不过,江守诚自诩为大人,不屑于当孩子王,只跟大小差不多的男孩玩。
姜小鱼看着这群穿着粗布棉服,脸上不是有冻疮就是皴裂的半大小子,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的江小哥在他们堆里确实很打眼。
这群有无穷精力的半大孩子,自从学校停课后,撒着欢儿在林子周边玩耍。一天天的也不嫌累。
“哎----江守诚,你小媳妇咋不跟咱们一块玩?”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戴着破旧的火车头棉帽,棉帽里热得往外冒白烟了。他一眼看见倚在篱笆门上的姜小鱼。
“张胜利你瞎说啥?”江守诚脸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跑的,满脸通红。他慌忙扫了眼姜小鱼,窜到那个男孩跟前。
还好,那小胖妮子没哭!娘说了,要是敢惹哭姜小鱼,以后就不让她做饭吃了!
“俺-----俺听俺娘说的,她是你小媳妇儿。咋啦?长恁俊你还相不中?”
“不是俺老表没相中,是姜小鱼嫌俺老表长嘞丑-----”
“再胡咧咧,我揍死你!”江守诚嘭地朝铁头后背上来了一拳头。捶的铁头呲牙咧嘴嘿嘿乐。
“就是!真是胡咧咧,嫌你丑还差不多,江守诚才不丑,俺娘都说了,要是俺长大了有江守诚一半好看,指定能相看个好媳妇儿嘻嘻------”
张胜利两根生冻疮的手指直挠耳朵。
江守诚得意地瞥了姜小鱼一眼,哼!他早就说过他在这个屯子里是长得最好看的,小胖妮子还不相信!
“你们都不许瞎说胡说,姜小鱼是我妹妹!亲妹妹。”
“哦-----原来是恁妹妹呀。那也是咱妹妹呀。妹妹会爬树不?”张胜利自来熟地招呼着。
姜小鱼甜甜地一笑:“会一点-----”娘像老鹰撵小鸡子似的,把她赶出来,说盯着点哥哥,别又瞎惹祸。
早早出来打拼,她其实也很想过过无忧无虑的童年,但让她跟着这群孩子满树林疯跑,爬树掏鸟窝,让她这个成年人的内心情何以堪?
吹牛皮!江守诚嘴一撇,她家大院里净是些花花草草,连棵歪脖树都难找,上哪里爬树去?
张胜利也呵呵傻笑:“那就中,待会跟着俺们去林子里打鸟掏鸟蛋去。”
“好呀------”姜小鱼点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喊着累。哪怕让她抱着江守诚破破烂烂的书本念“a o e”都成啊。
等到进林子的时候,小一点的熊孩子和小妮子都让江守诚撵回家去了。说林子里有野猪,你们小短腿跑不快,再把你们吃掉喽。
姜小鱼也想回家。张胜利嘿了一声:“你不会是怕了吧?这林子里只有狍子、野鸡啥的,根本没有野猪,野猪都在山上呢。”
姜小鱼便乖乖地跟在三人后面。
这处林子里的树木很杂,落叶与不落叶的都有,姜小鱼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间或一只动物会撞在腿上,吓得姜小鱼尖叫连连。树上的鸟雀扑棱扑棱翅膀都飞跑了。
江守诚白眼都翻到天上了。姜小鱼其实内心里也很鄙视自己的,怎么她的胆子跟她的人一样小了。
“别叫了,那是狍子!不咬人的!”
狍子?姜小鱼急忙回头看,果然看见一个四不像的动物站在一棵高大的红松树,又一只四不像的脑袋从落叶里钻出脑袋。
看的姜小鱼想抄棒子,原来队友说的:大东北的林区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也不算夸大嘛。
“狍子肉一点都不好吃,土腥味大的很!屯里的人都不吃它!要不为啥林子里就狍子多。”张胜利不无遗憾地咂嘴。
“哥,打一个,回去我给你们做红烧狍子肉!肯定好吃!”姜小鱼的话音刚落,江守诚的棍子就到了!正好敲中狍子面门。那只狍子打了几个滚,微弱地蹬了蹬腿儿便不动弹了。
“要是做出来不好吃,你自己吃完!铁头,你扛着狍子!”
“好嘞。”铁头高高兴兴地把狍子一背:“俺信小鱼能炖的好吃!”红烧狍子肉?一听就好吃的不得了!
一路往林子里走着,期间,江守诚用弹弓打了4只羽毛特别漂亮的稚鸡,两只野兔。张胜利也收获颇丰,用根草绳子系了好几只野鸡什么的。
前面是一片白桦树。姜小鱼不想往前走了,她实在不爱听江守诚老是叫她胖妮子,刻意少吃了些,如今又累又饿。汗津津地靠在树干上休息。
“老表,俺眼神是不是不行了?俺咋看着有个野猪朝咱们这边走来了?”江守诚正屏息举着弹弓打一只非常漂亮的野鸡。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回头去看。突然他脸色一变。声音都抖了。
“野猪!快!爬树!”
张胜利与铁头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近一人抱着一棵树。江守诚本能地朝一棵树上爬去,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出溜下来,撒腿就朝被吓傻了的姜小鱼跑去。
“来我托着你,你双手抱着树干!使劲往上爬,能爬多高就爬多高。”江守诚把她手里的棉袄扯过来扔在地上。两手抄在姜小鱼的腋下,慌里慌张往树上举。
本来那头棕灰黑色的野猪,正悠哉悠哉甩着短短的尾巴,呲着尖锐的獠牙,东闻闻西嗅嗅。听到响动,它受到惊吓似的四蹄不动了,警惕地抬起短短的脖子。
突然撒腿就往这边冲来。
姜小鱼一个不察,被慌手慌脚的江守诚用力过猛,脸颊磕在粗粝的树皮上。火急火燎的疼。
她手脚并用,蹭蹭蹭如同灵活的小猴子须臾爬到树中间。后面怎么没动静?姜小鱼抱住树干低头一看,正对上江守诚震惊的眼神。
“哥!快爬树!”眼看着野猪EN EN叫着冲过来,那长长的咀,锋利的獠牙。姜小鱼吓得差点掉下来,声音又干又急。
江守诚如梦初醒般,两脚起跳,双手抱住树干,往上一窜,人已经脱离地面将近一米高。
没几下就撵上了姜小鱼,姜小鱼这才放心地接着往上爬,直到坐上粗大的树杈。后背、头上脸上都是汗。看见江守诚也上来了,急忙往旁边挪了挪。
发自内心地、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叫了声“哥-----”她感激涕零地一把把江守诚搂进怀里。其实江守诚个太高,她只搂住了他的腰身。
江守诚:好像哪里不太对------
平心而论,刚才的事若是放在姜小鱼身上,她很羞愧地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是成年人时,在遇到生命危险时,她做不到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救别人。更何况一个16岁的少年。虽然他有时候对自己说话挺不耐烦的,但一遇到事上,江小哥对她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哇-----
平日里对他的刻意讨好,现在是发自内心地想对他好了。即便是她的亲哥遇到这种事情,出于本能也早吓得爬上树了吧,还能顾及到她?
“哥!吓死我了-----”
江守诚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明明你害怕的要死,为啥拿手拍我的后背?那是几岁的时候,他受到惊吓时,娘经常这样安抚自己。
“会爬树咋不早点爬?害的我差点被野猪咬到-----”“腚”这个字眼说出来好像有些羞耻,江守诚很聪明地漏掉不说,他从姜小鱼怀里挣脱,只是心有余悸地揉揉屁股。真险,他似乎都闻到野猪嘴巴里的腥臭味了。
这时,他看到姜小鱼白生生的右脸上,破了一块皮,有的地方都渗血珠了。想起方才他那么毛手毛脚把她硬往树上摁,肯定是被树皮划伤的。
“那个-----”江守诚指了指姜小鱼的脸颊。还没等说下去,突然听得一阵凄惨的哼哼声。
江守诚很是吃了一吓,明明,他看着铁头和胜利爬上树的。扒着树枝往下一望,姜小鱼差点没坐住,被眼疾手快的江守诚一把揪住脖领子。摁回树杈上,然后松开手。
原来树下不知从哪里又出现了一头棕红色的野猪。两头野猪大小差不多,不知怎地,仇猪相见分外眼红。
只看见树叶纷纷扬起,两头猪互相用脑袋抵,用獠牙拱。转着圈儿撕咬。场面太惨烈,江守诚挨着姜小鱼,即便穿着棉裤,也感受到她哆嗦的厉害。
胆子真小!江守诚看在她叫自己哥哥的份上,拍拍她的脑袋。
“不怕,野猪轻易不霍霍人,等它们打完就走了。”心里却默念着:胡啦胡啦毛,吓不着-----
姜小鱼此时又兴奋又忐忑地望着树下,队友说了,有獠牙的是公猪,它们打架基本上都是为了挣母猪而战。色字头上一把刀,没想到用到猪身上也挺恰当!
两只猪打的天昏地暗,江守诚用手捂住嘴,低低地打了个喷嚏。姜小鱼才想到被他情急之下丢掉的棉袄。
她靠在树干上,伸手就去解棉袄的扣子,这是一件粗布的红绿格子棉袄,在一众老蓝粗布里面特别显眼。邓翠红特意从箱子底里扒出来,给她做的棉袄。
“你干啥?”
姜小鱼费力地抠着每一个琵琶扣子:“我把棉袄脱给你----别价凉汗了。”
“谁穿你的花棉袄,难看死了!”江守诚没好气地说。
“等咱们下去,你再穿你的棉袄不就行了。万一冻着你,娘会心疼的。”
“哼------自打你来了,娘眼里都是你,她只疼你了,啥时候想起我了?”
姜小鱼终于解完所有的扣子,好在棉袄够肥大,她不管不顾把袄披在他身上,这样两个人都能披一半。
她抬头盯着江守诚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说道:“你是亲生的,而我只是个没有爹妈的孤儿,娘可怜我才收留的我。你是家里的独苗,娘不疼你疼谁。你自己老惹娘生气咋不说?别动,再动就把我甩下去了。万一我被野猪咬死了!你可高兴了是不?”
江守诚被她这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他从几年前就觉得,小胖妮说话老是跟屯子里一般大的妮子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反正说的净是理,也许是大地方来的小孩都比较聪明?心眼子多?
江守诚被她搂着感觉怪怪的。想挣开吧还真怕她掉下去。不过,后背不冷飕飕了却是真的。幸亏这是一片向阳的林子,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射下来,没有风,不太冷。
他其实想反驳来着:娘才不是可怜你,外面逃荒来的那么多,也没见娘带来一个小闺女?娘就是待见你!你要是被野猪咬死了,我一点都不高兴,肯定要杀了野猪给你报仇的!啊啊啊-----因为我吃你做的饭都吃上瘾了。
“哥,你看那只黑色的猪不行了。”姜小鱼压抑着兴奋的语气。
“不害怕了?”江守诚笑话她。
“有哥呢,我怕啥。”姜小鱼随口说。江守诚莫名骄傲地不得了。他觉得这个小胖妮今天比往日更顺眼了。
两人扒着树枝,直勾勾地望着树下,棕黑色的野猪已经四蹄朝天,只剩哼哼了。得胜了的棕红色野猪,也是遍体鳞伤,它叫了几声,不一会,比它小一号的野猪,撩开四蹄,飞速奔来。
“怎么没完没了了呀------”姜小鱼忧心忡忡:“不会引来一群野猪吧?”哪知道那头小点的野猪冲到棕红色的野猪身旁后,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然后,两头野猪相互依偎着,时不时蹭两下,一扭一扭地消失在林子深处。
姜小鱼叹气:“两男争一女果然没有好下场-----”
“你说啥?”江守诚把棉袄整个披在她身上,正准备下去。听到姜小鱼的话,神色怪怪的。
姜小鱼回过神来,急忙把袄穿上:“没啥,我说着玩的。”江小哥虽说长了个大个,虽说已经16岁,但是,这个时代的十六岁跟她那时的十六岁简直有天壤之别。
自己那个时代,十六岁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正所谓花季雨季。而小哥的十六岁却是侏罗纪!
等到两人滑下树,铁头与张胜利也下来了。江守诚把自己的棉袄捡起来,使劲儿朝树干上摔打了几下,才穿上。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江守诚胆子大,他迈步想去看看,却被姜小鱼扯住袖子。
“哥-----”嗯,好赖也是活到过25岁的,怎么叫一个16岁的小男孩哥哥,越叫越顺口了呢。更可耻地还带了一丢丢撒娇的意味来。
“别过去,万一它没死透------”
江守诚用树枝戳了戳,野猪只是抽搐了几下,哼哼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张胜利,你们出去找村长,让他找几个大人把野猪抬出去-----”
张胜利挠头:“俺要是跟村长这样说,村长会相信吗?”
“铁头你也去!就说我俩在那片白桦林里守着呢。”
“好咧!”铁头跟张胜利,撒腿就往回跑,这还没过年的,就能吃上猪肉了!他们西队人少,又能分不少肉!
“跑的怪快!东西不要了?”江守诚喊道。
两人急忙回头来拿东西。
“铁头,你先把狍子扛回去,让俺娘先宰了,等小鱼回去炖肉。”
铁头乐滋滋地扛起狍子跑了,十几岁的男孩子,力气还真不小,两人一溜小跑,间或趔趄一下,不一会儿便没了影子。
“你咋爬树爬这么快?属猴子的呀。”
呃------姜小鱼抬头望向江小哥,他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不过,他猜的没错,她就是属猴子的呀。
“我家离杂技团不远,大院里的小孩子都不跟我玩,他们朝我丢石头-------我就一个人去杂技团呆着------慢慢地就学会了。”
姜小鱼故意用落寂、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话,果然引得江守诚一脸的同情。
“以后就跟着我们玩,有我呢,谁都不敢欺负你!”
“嗯,哥,你最好了!”姜小鱼讨好地冲着江守诚笑。江守诚顿觉浑身都是力气,他又不是真的不待见姜小鱼,若不是她说他丑,他哪能恼了呢?
“包扁食你会不?”江守诚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