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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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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北长白山南麓,有一个很不知名的屯子,叫南瓜屯。之所以不出名,是因为谁也不敢冒失闯进去过。这个名字甚至都不在马鹿沟公社的地形图上。
他们知道的去南瓜屯的路有两条,最近的路是从写着“亏心莫入”就连革命小将都望而生畏的仙人洞里穿过去。
第二条路便是爬上棒槌山,再过仙人桥。所谓仙人桥,棒槌山那头是悬崖峭壁,这边与那头紧紧只有一条铁索链子相连,意味着,人根本过不去,只有神仙才能飞过去。
南瓜屯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逍遥生活。
直到1965年长白镇公社改成马鹿沟公社。南瓜屯才正式被纳入马鹿沟公社成为第六个自然屯。
公社的书记见每次来开会学习的南瓜屯村长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千层底的布鞋十个脚趾头差点要露出八个。
越看越觉得社会主义新社会,在他的管辖下还有如此贫穷的村子,感到十分的愧疚。除了分给南瓜屯的村民足够的粮票布票,该交的公粮一减再减。另外还把一群从山东逃荒来的老乡拨给他们屯,充实力量。
这日,村长回到家里,发了一阵子呆,想起外面热火朝天的革命,那些被斗的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反ge命分子。再看看偌大的院子里,高高的柴火垛,房梁上、屋檐下金灿灿的棒子和红通通的辣椒。他几乎冻透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
正在这时,俩兔崽子慌里慌张跑来,说林子里俩野猪干仗,咬死一只,江守诚和他妹在那守着呢,让村长赶紧找人去抬。
村长霍地站起来,千层底的布棉鞋都没蹬上,对张胜利喊了声:“快去找恁大----”便披着袄,像只大蝙蝠蹿了出去。
村长风风火火找来四个劳力,让他们扛上两根大粗棍,拎着麻绳急匆匆去了林子。
把野猪抬出来后,烧一大锅开水,磨好杀猪刀。西队的十来户人家热热闹闹地聚集在村长家。等着分猪肉。
外来户多了,心也没以前齐整了。村民开会一致通过,谁家园子对过的林子归谁。小的动物都是归自家的,不过若是逮到大个的,一顿吃不了的,就会分给队里的其他人家些。
他们这西队的村民。便是最早迁徙来的。亲戚连襟的,因此谁吃亏沾光的没人在意。
整头猪一共345斤。村长脸上都要笑出花来。
“这下可好啦,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咱这都省出一头猪钱了。这四个小崽子可算是立了大功,到时家家少分点,匀点给他们四家!”
大家都笑呵呵地赞同。本来就是白得的,少个斤把二斤的有啥要紧?
“二大爷,能把猪头分给我们吗?”听江守诚唤村长二大爷,姜小鱼忍不住想举手。
“妮要猪头干啥?恁娘又不会整治。咦?妮来,脸上咋弄来?都破皮了。”对于他们江家冷不丁多出来这么俊的小闺女,村长也是打心眼里喜欢。
姜小鱼也对村长心存感激,听娘说,村长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她的户口按到南瓜屯。
“二大爷,没事的,是我不小心摔的。俺娘不会整治,俺会,等俺大来了,俺给大鹵下酒菜。到时候二大爷也来吃。”姜小鱼尽力学着他们的口音说话。大伙听了都哈哈大笑。
“中,既然小妮恁孝顺,二大爷就做主把这个猪头送给你了!第一次进林子就能捡到野猪。俺们大伙这是沾了小妮的光啦。”
“可不是咋地,人家东队虽说逮了三四头野猪了,那也是庄稼被霍霍的实在长不成了,人也被野猪咬伤好几个。划不来。”
张胜利的大也满口赞同。大家都没意见。
村长媳妇好心对姜小鱼说:“妮来,家去可要上紫药水。早点结痂早点好,多俊的小妮子呀,万一破相了可咋整?”
姜小鱼扬起一张笑脸,脆生生地道谢。直把村长媳妇激动的拿手胡啦胸口,这妮要是她家的多好!又俊又乖巧懂事,岷山家的这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香火,才能捡到这么好的闺女。
江守诚提着用草绳子穿起来的猪头,铁头拎着分来的猪肉。姜小鱼想接过来一块肉。
“铁头劲儿大着呢,你提啥提,咱娘说了,小孩子不能拿重物件,会压的不长个头了,姜小鱼,你要是一直这么点儿的个子,可咋整?还长大后找个又高又好看的对象!做梦呢,找个又丑又矮的还差不多!”江守诚本意是不想姜小鱼提东西,可说着说着就想起来她说他“不好看”这件事了。好生气!
不过,看着她像是手被烫着似的,把肉塞给铁头,又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嗯,这小妮子倒还听他的话呢。妹妹嘛就该听哥哥的。
回到家的江守诚,因为姜小鱼脸上的伤,被邓翠红抄起鸡毛掸子揍,连带着铁头还挨了几下。两个半大小子连自己的妹妹都照顾不好,别吃饭了。
姜小鱼很是佩服新晋娘亲,出手太快准狠。她跳着高儿拦,都没拦住。直到快急哭了。邓翠红才住手。
“娘,不是这样的,哥哥他为了托我上树,差点被野猪咬着呢。”
江守诚揉揉火辣辣的屁股,咦?棉裤咋破了个洞?不对,是俩洞。他扭过头去,尽力把肥大的棉裤,揪起来。可不是咋地,都漏棉絮了。
“我的儿-----”邓翠红慌忙扔下鸡毛掸子,一把扯过江守诚,左看右看、上看小看。没忍住又捶了几下,然后抱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姜小鱼:?
“娘,你撒手,我这没被野猪咬死,要被你憋死了!”江守诚个头都比邓翠红高一个头还多。就这样弓着腰被他娘勒住,很难受。
“你这死孩子!要是有啥闪失,娘咋跟你爹交代?江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哇-----要是折在娘手里,娘也不活了,呜呜------”
“娘你说啥呢,我现在可不是独苗了,你不是还有个闺女吗?”江守诚挣开,酸溜溜地说。
“可不是咋地,娘现在还有个闺女,要是儿子不行了,娘就给闺女招个上门女婿,照样给你爹俺俩养老送终!”
邓翠红的眼泪说止就止。
“我得给闺女上点紫药水。万一破相了咋整?”邓翠红擦擦眼泪进屋了。抹紫药水的时候,江守诚夺过来自告奋勇地说:“娘,我来抹,小鱼说吃红烧狍子肉,要不恁去烧水,让铁头剥皮?”
邓翠红望望姜小鱼,姜小鱼点头连连:“我会的,以前吃过,虽然咱家佐料不齐全,没大饭店里那个味,不过做出来肯定不难吃!”
“那行,到时候,闺女掌勺,娘切切剁剁,杂活全包了。”邓翠红欢天喜地进了灶房,就好像刚才嚎啕大哭的那个不是她似的。娘这表情变换的也太快了吧。
“闭上眼,我可要上紫药水了。”江守诚找了根小细棍,缠了棉絮。沾了紫药水,就往姜小鱼脸上抹。
一张白净净的小脸,瞬间被抹的紫不溜丢。一张脸都是。等到江守诚说“好了”的时候,姜小鱼捧出唯一的一个小镜子,镜面上有朵花,一个大红灯笼上印着双喜字。
姜下鱼一照镜子,被那张紫哇哇如同妖怪的脸给惊住了。她决定收回在林子里要把江守诚当亲哥对待的想法。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守诚,你等着!
“娘,你看看我的脸!”姜小鱼小炮仗般,一路跺着脚、噘着嘴给邓翠红告状去了。
“江守诚,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过来!”邓翠红举着烧火棍冲了出来。江守诚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挤眉弄眼地笑。
姜小鱼气呼呼地舀水洗脸。谁知道一点都没洗掉。邓翠红用热水化开了盐粒。又取了块从来不舍得用的,香喷喷的罗锅香皂,除去伤口的部分,一点点擦拭。好不容易紫色淡了,脸也被搓红肿了。
姜小鱼红肿着一张脸,有条不紊地指挥邓翠红,剁肉,腌肉,为了把腥味去掉,还把江爸爸的酒给拿来了。
所谓好饭不怕晚。当狍子肉快炖好时。铁头与江守诚肚子都饿瘪了,不过谁都没想着啃几口剩干粮充饥。坚决不能吃别的呀,他们要留着肚子吃肉!啃邦邦硬的干粮啥滋味?
哥俩蹲在门口拉呱。
“老表,你说你老招惹人姜小鱼干啥?成天给咱做好吃的,你还不易好,真是的!”
“谁让她笑话我来着,她刚来那晚,看到我的脸时,是不是说我丑来着?你又不是没听到。”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了,就是有点死鸭子嘴硬。
“万一恁娘不让小鱼做饭了咋整?”铁头挺犯愁,虽说他好赖饭不忌,用他亲娘的话来说,就是块石头,要是能煮熟煮软了,他也能吃得下,但是,他又不是憨傻,有更好吃的谁不喜欢啊。
“笑话,不让小鱼做,她不馋吗?再说了,吃我娘做的饭,不出一个月,保准她比我还瘦。”江守诚啐掉嘴里的草根,拍拍屁股站起来,使劲儿翕翕鼻子。
“都闻到香味了,我再溜达溜达,空空肚子,争取多吃一碗肉。”
因为红烧狍子肉太麻烦,姜小鱼本着少麻烦一次是一次的原则,再加上邓翠红念叨着,林子里的狍子多的是,因为屯子里的人都不爱吃,嫌土腥味太浓。多炖些,要是好吃的话,让你那两个哥哥多逮几个来。不值啥。
于是,一只三十多斤的狍子,炖了大半,里面烀了土豆块。锅沿依旧贴饽饽。等一大搪瓷盆的狍子肉端上桌,江守诚和铁头闻着味跑了来。
两人很不客气地抓起筷子夹了红亮亮的狍子肉,填进嘴里。烫的吐舌头也没舍得把肉吐出来。
“真的没有土腥味。小鱼真能!”铁头含含混混地夸了句。
“嗯嗯-----”江守诚大快朵颐的同时,也忙不迭地点头。他讨好地夹起一块肉,放到姜小鱼跟前。姜小鱼故作生气地,鼓着腮帮,把凳子挪的离邓翠红更近些。
“江守诚你咋好意思厚着脸皮吃你妹妹做的饭呢。你看你把你妹妹脸上造腾的。娘跟你妹妹说好了,等你妗子回来了,本来娘打算一个人去部队的,可你妹妹在这,你老欺负她,娘不放心!改明儿就带着她一块去了。你就跟着你妗子吃饭吧-----”
“啊?”
“啊?”
简直是晴天霹雳!江守诚被炸晕乎了。虽然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可那是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饭菜。妗子和娘做的饭半斤八两。饿极了也能吃点。不像小鱼做的饭,即便是简简单单白菜炖粉条子,他即便吃饱了,还能再嘬上半碗菜一个饼子!
好容易长点肉他容易吗?
“娘,让小鱼留下吧,我保证不欺负她!我也没欺负过她,真的,我就是跟她闹着玩呢。小鱼,我错了。咱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南瓜屯呆着嗷----”
江守诚一把把凳子拉到姜小鱼跟前。只差磕头作揖了。
姜小鱼把头一撇,不理他。
“小鱼,好小鱼,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来你打我,使劲打。”江守诚捞过姜小鱼的手往自己脸上脑袋上扇。
“快吃饭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姜小鱼哪能真跟一个熊孩子一般见识?再说了,真要让她跟着去部队,她死也不会去的。想想那些所看到的场景,她没天天做噩梦都是好的了。再说,新晋亲娘跟江爸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所谓久别胜新婚。她这个大灯泡跟着算什么事。
“那你说不跟着娘出去-----”江守诚不达目的不罢休。心里惶惶然的不行。
“你看你把我脸上抹的,洗都洗不掉,可疼了!”姜小鱼控诉。
“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江守诚筷子一撂,捧起姜小鱼的脸就吹。只是,姜小鱼的脸太柔滑,江守诚稀罕地用手捏了捏又摩挲了几下。
姜小鱼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被江守诚这一通操作,莫名觉得自己被一个熊孩子给调戏了。于是乎,貌似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