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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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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鱼惴惴不安冲过去,邓翠红此时双腿已经软的站不起来,她扶着马车,浑身哆嗦着。还没说话已经泣不成声。
村长说:“你娘接到你大的电话,小诚受伤了,想让你们去部队照顾-----”
好-----好------姜小鱼脑子如同被炸雷炸昏了,眼前还漆黑一片。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往马车上爬。
素日里轻盈如蝴蝶般的身子,今日却如同被缚了千钧。她竟然连马车都上不去!
“好孩子,不怕不怕,从小你奶奶就说了,你小哥九条命呢。顶多受点小伤-----说不定你小哥给咱们开玩笑呢。”
邓翠红强挤出一丝笑容,使出浑身力气拉姜小鱼。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流。
“你们坐好了,我先把你们送到车站,回来再帮小鱼给学校请假!”村长一甩长鞭,那匹全屯最膘肥体壮的马,撂开四蹄。一路奔向车站。
值得庆幸的是,恰好有一辆开往省里的火车。村长替方寸大乱的婆媳俩买好票,看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车后,才放心离去。
因为此时不年不节的,车上人很少,娘俩把行礼放好后,人往椅子上一坐,那种无力感、虚脱感、担忧、悲伤一起袭来。即便是双手掩面,泪水也从指缝里流出来。
将近8个小时的时间,两人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相互依偎着。到达终点站时,是晚上7点10分。
“嫂子!”两人提着行礼刚出了站口,这时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位年轻军人。他上去接过行礼。
“我们副军长让我来接你们。他在医院守着呢。”
邓翠红勉强笑着说:“麻烦小马同志了。”
“嫂子你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医院那边怎么样现在?”姜小鱼忍不住问道。因为一天没喝水,嗓子干哑的不行。
年轻军人沉默了,婆媳二人心脏都揪起来了。
“醒了吗?”
“还没醒吗?”
年轻军人忙说:“你们别着急,因为江副团背后的弹片比较多,做手术的时候施行了全麻。现在身上的弹片已经全部取出来了。”
“你是说江副团伤了后背-----”邓翠红问。
年轻军人为难地咂咂嘴:“嗯呐,他为了我们的一个同志,后背受了伤,嫂子别问了,我们副军长说了,不让我乱说话,万一那句话说的不好,他让我负重跑20公里呢。等到了医院,你们问我们副军长吧。”
姜小鱼绷直的身子虚脱般靠在椅背上,伤在后背就证明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他还活着,不管缺胳膊少腿,她都认了!
到了医院门口,行礼都来不及拿,让年轻军人带路赶紧去病房。急急慌慌爬上三楼,惨白的白炽灯下,一眼看到坐在走廊上的江岷山。正盯着病房的门口发呆。
“岷山哪,咱儿子咋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啊?”邓翠红踉踉跄跄扑向江岷山,江岷山起身把她按在椅子上。
“其实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手术的第二天了,因为手术时间太长,不得已施行了全麻,医生说最迟明天下午就醒了。”
“儿子这得遭多大的罪啊!”邓翠红捂住嘴巴,低声啜泣着。
姜小鱼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门也是实木的,上面连块玻璃都没有。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来,闺女,先坐下歇歇。你小哥皮糙肉厚的,养几天照样生龙活虎的带兵操练去了。”江岷山宽慰姜小鱼。
“你们来了,我就放心啦,我不能总在这守着,部队里很多事需要我处理呢。要不是医生说你小哥最少得一个月的休养时间,我就不给你们打电话了。”
江岷山这两天连轴转跑完医院跑部队。也是折腾的疲惫不安。一家三口坐在长椅上。共同期盼着亲人快快醒来。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年轻军人马国明是江岷山的警卫员,他送来了盒饭和热水。在姜小鱼低声说了声谢谢。马国明耳朵都红了,去车站接人的时候,因为时间太赶,他都没细看江副团的小对象,因为她一直低垂着脑袋,只看到她光洁白净的额头。如今搭眼细看,果然俊的很!
值班医生说,今晚江副团不一定,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明天肯定能醒来。江岷山把邓翠红连拖家拽的带走了。
姜小鱼不愿意回去,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医生只是说不一定,又不是一定不会。万一呢?万一他晚上醒来,姜小鱼希望小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医院里到处躺满了人,邓翠红把从家里带来的被子留下了,警卫员送来了江守诚的军大衣。秋天的东北已经有些小冷了。姜小鱼裹紧了大衣,温暖又妥帖,如同江守诚张开双臂把她拥在怀里。
江岷山带着邓翠红回到了部队的单身宿舍里。好在是他一个人住的单间。邓翠红洗完手脸,脑子更清醒了,哪里睡得着?
“小鱼没在跟前,岷山你可跟我说实话,咱儿子是不是真的没事?”邓翠红红肿着一双眼睛抓住江岷山的胳膊,仍不放心地问。
“当然没事了,我的话你也不信了?从咱俩定亲那天起,我对你撒过谎吗?”江岷山拥着妻子坐在床上:“虽说刚看到儿子被抬下来时,血肉模糊的后背,我差点晕了过去。手术期间我还想呢,这得亏是后背啊-----这要是胸口不更危险了吗?坐了一天火车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就去医院------”
邓翠红躺了下来,烙饼似的翻过来覆过去好久,她突然爬起来一巴掌把江岷山拍醒了。
“听小马的意思,咱儿子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救的谁?该不会又是他娘的女护士吧?”
呃------江岷山虎躯一震,“瞎说啥呢,哪有那么多不长眼的女护士要救?主要救的是韩首长唯一的孙子!顺带着救了兄弟团十几个人,要不是他发现了叛逃的反ge命藏的炸药,韩首长孙子带的团伤亡惨重!你儿子这次又立大功啦。”
谁知道邓翠红一听更气了:“小兔崽子真能耐了,光想着救别人咋就不想着自个?想想没过门的媳妇?想想他娘老子?他要是没了,咱两个以后可指望哪个?等他醒了我非捶死他不可!”
“咋着说话的?谁让咱儿子是军人呢?作为一名光荣的军人,当然是把困难和危险留给自己!”见媳妇又要翻脸,突然想起来极其重要的一件事。
“媳妇,我检讨,我刚才对你撒谎了。”
“啥?”邓翠红径直揪住他的二两肉:“哪方面的谎?”
得,看样子今晚是睡不好觉了,江岷山想跟媳妇深入探讨一下人生。
姜小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木门,多希望从里面走出一个护士来,带着喜悦的语气喊道:“谁是江守诚的家属?病人已经醒了------”
可是没有,车站的钟声隐隐响起,恍然间已经是凌晨1点了。困意满满爬上来,姜小鱼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天未亮,走廊里的人都起来了。抢厕所抢水房里的水管,干仗似的。姜小鱼坐在长椅上,拉伸了下筋骨,扭扭酸疼的脖子,去洗了把脸。
清冷雪白的一张小脸,躲在军大衣的毛领里。任谁路过看到了,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上几眼。
邓翠红一早赶过来,带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姜小鱼强喝了几口小米粥,包子一个也吃不下。
饿过头的人,肚子里没有东西,却觉得嗓子眼堵得满满当当。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了,姜小鱼霍地坐起来,因为起的太猛,眼冒金星的。邓翠红问护士,叫江守诚的患者醒了没有?
护士摇摇头说:“没呢,你们是江英雄的家属?”
江英雄?邓翠红愣了愣才点点头:“对对,我是江守诚的妈,她是江守诚的对象-----”
对象?小护士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姜小鱼,她虽然有对象,但是一点也阻碍不了她对英雄的崇拜,更何况是一位年轻相貌出众的英雄。
英雄的对象应该长啥样?
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恰如其分。标准的瓜子脸、杏仁型的大眼睛、挺秀的鼻子、花瓣一样的双唇,尽管双唇有些干-----那也比自己涂了蛤蚂油的唇好看。
小护士默默地转头走了。自己跟人家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人家那长相合该是英雄的对象呢。
走了两步,想起护士长安排的事了,她朝姜小鱼努努嘴:“江英雄几天没进食物和水了,嘴唇干裂的很,你跟我去取些棉棒,蘸水给江英雄润润嘴唇------”
“哎------好的。”姜小鱼急忙跟了去。
邓翠红把军用水壶递给姜小鱼:“你小哥醒了就叫娘-----”
“知道了娘------”
姜小鱼抱着水壶,推门进去。她的小哥静静地趴在那里。因为身材过于高大,以至于露出一双小腿无处安放,搭在床外面。
姜小鱼蹲下来,看着紧蹙着浓眉、阖着双目的小哥,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栖息在枝头,干裂的嘴唇,裂口处有血珠渗出。
姜小鱼把水壶放在地上,把水倒到壶盖上一些,用棉签蘸湿了,轻轻的在他嘴唇上来回滚动。直到他唇上的干皮松软了,用棉签小心蘸掉。
突然,她发现小哥的眼睛动了几下,激动万分握住他一只手,贴在脸颊上 。谁知道那只手倏地抽了回去,这还不算,抽回去的同时又狠狠扇了回来,姜小鱼脸上狠狠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粗粝的暴喝:“给老子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