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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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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瘦骨嶙峋的胳膊仿佛感觉不到篱笆的存在,带着蒺藜的杖子划破了她的手和手腕。鲜血一点点渗出肌肤。却固执地伸着手臂,像是要把姜小鱼抱进怀里。
姜小鱼被江守诚一把拉在身后:“大,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认识小鱼?”
江岷山为难地看了眼女人,很不忍心地喊了句:“潘美莲,你可不能太激动,别价吓着小鱼-----”
潘美莲?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姜小鱼从小哥身后露出脑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突然想起来了,潘美莲不就是她的小妈吗?
江岷山本来就是个大嗓门,他这一喊,潘美莲清醒过来,看到姜小鱼正好奇地盯着自己。一听到提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愤恨的表情。于是眼泪流的更汹涌了。
“你想亲近小鱼,不差这一会,赶紧家去,你们娘俩好好拉呱拉呱------”江岷山这句话既劝慰了潘美莲,又告诉了儿子:别瞎咋呼,她可是你未来的丈母娘。
“我都不认识她,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姜小鱼扭头就走。江守诚急忙跟上来。
姜小鱼想起胡茬老爹,若不是潘美莲诬告,没死在朝鲜战场上的胡茬老爹,却死在他自己的枪下。
姜小鱼并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有时候她也有些不理解:就算她带着以前的记忆,可毕竟是潘美莲生了她,怎么就生不出一丝丝亲情来呢。
后来也不愿意想了,她自己草率总结道:大抵她刚出生时,潘美莲就不待见吧。中间还有几次要害死她的迹象。她从心里不接受有这样的妈妈,所以才跟大哥同仇敌忾------
“媳妇------”江守诚抱住姜小鱼,小心揩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要是不想认她,我就把她赶走,我才不管她是谁呢,惹我媳妇儿不高兴了就是她不对!”
姜小鱼破涕而笑:“死相,谁是你媳妇,不害臊。”谁知道江守诚听到这话,激动的不得了。
小鱼骂他“死相”了,他都听说了,只有两口子打情骂俏时,女人才会撒娇地骂男人死相------小鱼从心里已经承认他俩是两口子啦!
“我要是真不认她,你和爹娘会不会觉得我恶毒又不孝?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认?”
江守诚转而捧住她的脸:“怎么可能?那个送你来的警卫员说的话我还记着呢。说她不管你的死活。是她先不要你的。从小到大都没养过你,你孝顺她干啥。”
“小哥你真好----”姜小鱼用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小哥,你的手为啥抖得厉害?”
“抖吗?我怎么没觉得-----”江守诚不自然地把脸别过去:“这么远都能找来,我怕她把你带走------”
姜小鱼拧他耳朵:“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是谁想带走就能带走的。”说归说,人是江岷山带来的,姜小鱼总不能来个视而不见。
皂荚树下,一个四方桌,三个板凳,上面摆了两盘野果子。两碗茶。江岷山本来想把儿子支走,让她们娘俩打开心结,最后结果如何,听小鱼的 。
江守诚怎肯离开半步,姜小鱼也希望他在旁边陪着。
“你不肯喊我妈,我一点都不怪你,毕竟------从小没吃过我一口奶-----”潘美莲一双瘦的如鸡爪般的手,激动无措地交握着:“小鱼,你别怪我,我知道,你从小跟你爸亲,你爸也是最疼你,可我恨他啊,是他毁了我一生-----”
姜小鱼听不下去了:“现在是新社会,你要是不愿意嫁给他,他还能强迫不成?”
潘美莲使劲闭了闭眼睛,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生你时多大吗?17岁零29天,你知道你爸多大吗?42岁!我们两个25岁的年龄差距,我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女人,怎么可能喜欢这样一个老男人?”
不喜欢还嫁给他!看到她哆嗦着嘴唇说出这些话,累的气喘吁吁,姜小鱼咽下想反驳的话。
“我到军区文工团第三天,不知怎么就被你爸看上了,团长找我谈话,我明确表示我有相爱的恋人。谁知道-----谁知道-----你爸不知道跟我爸妈做了什么交易。总之我被他们给卖了,他们在我咖啡里下药-----醒来后发现,你爸也躺在床上。就这样-----我被迫嫁给了你爸,后来有了你------”
若事实真的如此,好狗血啊,不知道有多少电视剧里有如此类似的桥段。她一直认为是潘美莲小三上位来的。没想到竟然是胡茬老爹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真是给他那身衣裳抹黑!
“我恨你爸,连带着恨所有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我说这些你可能感受不到-----”潘美莲看了江守诚一眼:“若是有人利用手中的权力把你和他分开,让你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
江守诚冷冷地说:“不可能!任他天皇老子,我豁出命去干翻他,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姜小鱼捏了捏江守诚攥紧的拳头,才对潘美莲说:“这么说,您知道我跟江守诚的关系了?”
连姜小鱼自己都没察觉,听了潘美莲的遭遇后,语气没先前冲,不自觉地把“你”改成“您”了。
说实话,在姜小鱼经历胡茬老爹自杀后,她挺消极地想过:为了活命,为了避免自己遭受迫害,若是有人能保她一声顺遂平安,不羁老爷爷、大叔、大哥小哥,不管俊丑,她都能心一横嫁过去。就算搞基也不介意呀。
但是后来,她倒认认真真思索了下,若是江小哥是个丑八怪、矮矬穷,她会不会为了报恩嫁给他。坚决不能啊。报恩有很多方式,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许啊!
姜小鱼觉得自己一定不是一个道德高尚、思想纯粹的人。浅薄如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人儿。她是不会有那个耐心去发现他的心灵之美的。
“路上听江副师长说了,你小时候,听你爸提了一嘴,说是给你俩定了娃娃亲,被我骂了好几日,没想到最后,还是江家收留了你------不过,即便没听他说,你俩站一块,他望向你的眼神,我也能看出来。他有多喜欢你。”
潘美莲望着这个比自己年轻时还要漂亮的女儿。眼眶里的泪水就没断过:“江副师长还说你做的饭菜比国营饭店的菜都好吃------比我强多了,我是真的不会做饭。因为实在对你爸没感情,总是借故争吵去宿舍里住。还把你姨奶赶回乡下,害的你小小年纪生火做饭------想想都没脸见你-----我来也不是为了奢求你原谅,只是为了弥补作为一位母亲的缺憾。
“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女儿背负着“反ge命分子子女”的身份而无法被推荐上学,招工。更别提入党、当兵了。我去找了首长,说一切都是我受人指使再加上个人恩怨胡编滥造-----你爸平反了。那个小院也留着。要是你愿意回北京,我可以托关系把你招进文工团里------”
“我不愿意!”姜小鱼想都没想地回答:“我这个人最喜欢随遇而安的生活,讨厌一切未知的、动荡不安的环境。我没有什么大志向,以后随军了,要么上高中要么就凭自己的能力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潘美莲点点头,她只能言尽于此,潘美莲手按了下桌子,缓缓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打开后是一对金光灿灿的镯子和一张纸
“这是你爸平反的证明,希望以后用不着-----这个手镯还是你爸买的。”潘美莲突然自嘲地笑了:“我一直认为你爸是个大老粗,俗不可耐的泥腿子,想当年,我喜欢翡翠、玉石什么的。他却非要买金银之物。他说,那些玻璃石头搁外面谁认?还不如金子银子呢,最起码没钱吃饭了,到哪里都能换到钱。如今想来还真有一番道理。我把它送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姜小鱼沉默不语,也没有伸手去接。
潘美莲只好放在桌子上:“他本来就说过,那些金首饰,等你大了都给你-----谁知道-----后来我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仕途,所有的首饰几乎全部在黑市上卖掉了,只剩这一个--”
“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我就定居在美国直到终老,-----江守诚是吧,能否麻烦你送我出仙人洞?”
江守诚看了眼姜小鱼,姜小鱼站起来丢下几句话急匆匆去了菜窖:“来都来了,吃过饭再走也不迟!小哥,你去宰个鸡,晌午就吃小笨鸡炖蘑菇----我去泡蘑菇、洗野菜。”
江守诚响亮地应了一声“哎----”不忘招呼一声:“您先歇会----喝口茶----”
潘美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了好一会,才又哭又笑的:“好好好-----”
江岷山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估摸着她们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啦,又慢慢地溜达回来。看到小鱼在井边洗猴子腿、刺龙芽各种野菜还有一把鲜嫩水灵的小香葱。儿子正在给一只芦花鸡褪毛。在农村,杀鸡可是招待亲戚的最高待遇!儿子这不挺会来事的嘛!
他踱到潘美莲身旁:“我就说嘛,小鱼是个善良的孩子,话一说开,怎么可能会记恨你呢。”
“江副师长,关于去美国的原因,我并没有同小鱼讲,希望你也不要跟她提-----就当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会伤心吧。”
“行,那就不说吧。以后说不准过个三年五载,你健健康康地回来了呢------”
“但愿如此。”潘美莲的目光就没从女儿身上离开。
“要不这样------”江岷山想了想对潘美莲说:“俩孩子岁数也不小啦,双方父母能碰面也不容易,既然你来了,咱们就张罗着把亲事定下来吧。”